《阿莫勒港的夏天》禾莅

9、你好像跟我姐有共同话题

　　那天晚上玩得有点疯。
　　因为听菲利斯说第二天就是夏夜节了，整个村子都像被谁打翻了一罐蜜糖，从里到外都透着甜腻的喜气。村民们敲锣打鼓，孩子们举着用草编成的火把满街跑，连空气里都飘着烤栗子和甜酒的香气。我陪着菲利斯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看他跟卖艺人讨价还价买一串玻璃珠子，看他踮着脚去够挂在树上的彩带，看他被人起哄着灌下一大口烈酒然后呛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被克劳迪奥像拎小鸡一样从人群里拎了出来，塞回了旅店的房间。
　　我刚碰到床就倒头睡了，甚至都来不及看米洛在哪儿。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低头一看，菲利斯正四仰八叉地趴在我身上，脸埋在我的肚子位置，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小滩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我的衬衫上。
　　我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菲利斯推到一边，替他盖好被子，又把他的脑袋摆正，免得他又流口水把枕头弄湿。
　　然后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晨光一下子涌了进来。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形形色色的路人背着大包小包，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几个小贩正忙着支起摊位，把五颜六色的布料、亮晶晶的饰品、还有热气腾腾的早点摆出来，准备迎接今天的客人。
　　这在北方是不曾见过的景象。
　　北方的宴会再热闹，也是那种被围墙圈起来的虚假繁荣。就算是把柴火烧得透亮透亮的，那股暖意也始终到不了骨头缝里，冷冰冰的，像贵族们假笑的脸。难怪族人们更乐意南下，也不愿意在北方过一辈子。换作是我，我也这么觉得。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米洛，他身后跟着拿着早餐的克劳迪奥。克劳迪奥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沉默地把手里冒着热气的食盒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去叫菲利斯。
　　“呦？醒这么早？”米洛看见我，立刻恢复了那种笑嘻嘻的语气，“我还以为你又要睡到大中午。”
　　克劳迪奥伸出手，捏了捏菲利斯的脸蛋。他没怎么用力，指腹只是象征性地掐了一下，但菲利斯显然不领情。
　　“嗯……不要……”菲利斯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让我再睡会儿……”
　　克劳迪奥皱了皱眉。他不能说话，也没办法把菲利斯的眼皮撑开，只好加重了一点力道，又掐了一下。
　　菲利斯依然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米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听说下面来了个从中亚来的商队，在甩卖红宝石，跟玻璃珠子一样大的那种，晚了就没了。”
　　这句话简直比任何闹钟都管用。
　　“什么！在哪儿！！”菲利斯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已经开始满床找鞋子了。
　　“晚了，没了。”米洛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手里的酒水，语气里满是欠揍的嘲讽，“刚才有个人路过，说最后一颗被一个戴绿帽子的老头买走了。”
　　菲利斯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米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噗地一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绝望。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睁开，死死地盯着米洛。
　　“你有什么大病吗？”菲利斯的声音都在发抖，“趁早去治治，尤其是你的情商。不，你根本就没有情商，你那是长了张嘴的石头！”
　　“关你屁事啊，老古董。”米洛毫不示弱地反弹回去，甚至还朝菲利斯比了个鬼脸，“净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哎哟我去！！你敢说我老古董！！”
　　菲利斯彻底炸了，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就要往米洛那边冲，嘴里还喊着：“你就应该把你一边脸扯下来，贴在另一边的脸上！一边厚脸皮！一边不要脸！”
　　眼看一巴掌就要扇到米洛脸上了，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克劳迪奥终于出手了。他一把揽住菲利斯的腰，像捆粽子一样把他拦腰截住，顺手往后一拖，直接按在了自己怀里。
　　菲利斯在克劳迪奥怀里扑腾了两下，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一扫，顿时蔫了。
　　“不管他了，你吃点东西，别饿着。”米洛丝毫没有被差点挨揍的觉悟，反而更加犯贱地朝我这边走来。
　　我看着米洛手里拎着的油纸包，鼻子不由自主地动了动。那股浓郁的奶酪香气从纸包里溢出来，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米洛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被加热得刚刚好的软奶酪，边缘有些融化，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而被克劳迪奥按在怀里的菲利斯，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着。克劳迪奥则拿起一把小木梳，动作熟练地帮他梳理那一头微卷的浅棕色头发。看那熟练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菲利斯一边任由克劳迪奥摆弄，一边还要分神瞪米洛，嘴里嘟囔着：“等我编完头发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啊，老古董。”米洛把一块奶酪递给我，笑得眼睛都没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你那堆破烂首饰藏好，别被人当街扒了。”
　　“哎呦我！！我今天非把你嘴缝上不可！！！”菲利斯听见这话，忍不住又在克劳迪奥怀里挣扎起来。好不容易扎好的头发又乱了，克劳迪奥终于抬起头，带着一丝怨气看了米洛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像是在说：你能不能闭嘴。
　　我也忍不住了，对米洛说：“你适可而止一点，别惹他生气了。”
　　“你看看！！亚诺都知道你太过分了！！！”菲利斯依旧不依不饶地讨伐米洛。
　　没想到米洛没应他，反而转过头看着我，脸上挂着他那副标准的、号称“迷倒万千少女”的痴笑。
　　“我很过分吗？”
　　“……过分。”我说完就转过身去，不想再看他那张欠揍的脸。我想出去玩了，不想再待在这里看他们胡闹一整天。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说完那句话之后，米洛一整天都没有再故意招惹菲利斯。当然，这不包括他对我犯贱的次数。
　　就比如现在。
　　“你说你怎么这么爱吃这些甜食呢？”他凑过来，看着我手里那碗奶冻，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调侃，“上辈子估计是蚂蚁吧。”
　　“你没事吧？没事我们可以回去治治病，现在应该还来得及救治。”
　　我说完，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转过头继续吃我的奶冻。
　　今天从旅馆出来后，我们来逛这里的集市。没想到这里也有卖奶冻，我正吃得开心，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凑过来戏耍我一顿。幸好菲利斯及时出现，把我叫走了。
　　菲利斯拽着我的手，一路跑向一个铺子。
　　那是一间挂着彩色布幔的小店，橱窗里摆满了裙子，闪闪亮亮的，各种颜色的都有，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店，心里警铃大作，猛地挣脱菲利斯的手，转身就跑。
　　没想到刚跑出门口，就撞上了一堵墙。
　　我抬头一看，克劳迪奥正面无表情地堵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他不会说话，我也不会打手语，根本没法跟他沟通。我急得想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身后的菲利斯一把拽了回去。
　　“来来来，快试试看！”菲利斯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一手举着一条湖蓝色的裙子，一手举着一条黛粉色的，在我身上比来比去，“这老板娘可好了，说两个人买还能便宜点。”
　　我本想拒绝。但对上克劳迪奥那冷冰冰的眼神，以及菲利斯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琥珀色眼睛，再看看店里其他女孩投来的好奇目光，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身板小，身上没多少肉，体型说是个女孩都有人信。但女孩的衣服我是真的不会穿。小时候虽然被姐姐哄骗着穿过几次，但那都是她帮我穿的。眼前这些衣服的款式在北方我根本没见过，布料又软又滑，系带和绑绳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穿了半天，差点被衣服勒死。
　　最后我只能露出半颗脑袋，朝帘子外面喊：“菲利斯，这衣服我不会穿……”
　　“来来来，我帮你！”菲利斯热情地掀帘进来，三下五除二就帮我解决了那堆乱七八糟的系带和绑绳。
　　穿好之后，我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裙摆太轻了，布料太薄了，凉飕飕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这是不是太奇怪了……”我红着脸，实在不敢看菲利斯的眼睛。
　　“怎么会呢？你比那些姑娘穿得好看多了！”菲利斯围着我转了一圈，眼睛里闪着光，“来来来，我帮你把这些配饰也戴上。哦，对！还有这些，你也戴上！”
　　我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眼神有点熟悉。
　　怎么说呢？有点激动？有点兴奋？还有点慈祥？
　　怎么跟我姐的眼神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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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美人配美裙，人生还有什么遗憾ÒωÓ！
　　亚诺：˶ᗜ - ᗜ˶（害羞……
　　米洛：码不死我就继续贱 ⁃̀⩊⁃́
　　克劳迪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