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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经病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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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到菲奥维诺的中心之前,我们路过了一片松柏林。
林子长在山坡上,地势倾斜,脚下的土路铺满了厚厚的松针和枯落的柏叶,踩上去又软又滑,像踩在腐朽的苔藓上。我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试探稳了才敢迈下一步——但脚底还是打了个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只来得及擦过一根冰冷粗糙的树枝。
就在我以为要滚下斜坡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攥住了我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我拽了回来。
我站稳之后回头一看——奇诺正站在我身后,脸上挂着一副看戏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住,满是嘲讽。
“你跟野猪似的,”他说,“横冲直撞的。”
“……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比喻?”
“我想想啊——那,跟发了疯的野猪似的?”
“……”
我决定不再理他,转过身继续走我的路,把背影留给他。
他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声踩在松软的落叶上,沙沙的,像风吹过的声音。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上,像某种温热的东西贴着衣服,但我没有回头。
走了一整夜,腿脚已经开始发酸,眼皮也有些沉了。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我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开阔地,一棵老橡树撑开浓密的树冠,树下有一片平整的草地,便想着过去坐一会儿。
谁知我刚往那边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扑通”一声——有人跳进了水里。
我愣住了,转身一看,奇诺已经跑到了路边的小河边。河水不深,流速也很缓,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他已经脱掉了衬衫,随手扔在岸边的草地上,整个人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水波在他周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条小河旁边是茂密的草丛,甚至有些长出了野果子。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让这片小河流动的水面如那产自东方的丝绸,流光四溢且耀眼。而水面反射出的光辉落在他的肩头和手臂上,水珠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滑,在光线下闪闪发亮。他的身材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要结实得多——肩膀宽阔,腰却很窄,胸腹间的线条被水浸润过后显得格外分明,像是石匠精心凿刻出来的。
他站在水里,转过身来看着我,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下颌线滑过喉结,没入水中。他朝我扬起一个笑容,带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
“不下来吗?水很凉快。”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我感觉到耳根有点发热,便把视线转向别处,假装在看河对岸的树。
“……你先玩吧。”
“你是不是不会游泳啊?”
“我会。”
“那你下来啊。”
“我不想。”
“你就是不会。”
“……你先玩你的。”
我说完,走到那棵老橡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树荫很浓,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南方风情独特的味道。我闭上眼睛,听到他在水里扑腾的声音,还有他故意朝我这边泼水的哗啦声。
我没有睁眼。
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可我还没有休息多久,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了起来。
“哎——你干什——”
“扑通”一声,我整个人没入了水中。
清凉的河水一下子把我包围了,我猛地呛了一口水,慌乱中手脚并用地扑腾了几下才站稳。河水其实只到胸口,但我还是狼狈得不行。我吐出一口水,抬起头正想臭骂他一顿——
但我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强健的体魄,结实有力的肌肉上面挂着些许散发光点的水珠。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我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我赶紧甩开他禁锢我的手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游到岸边,趴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等我缓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小河中央的他正对着我哈哈大笑。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像什么?”他笑得直不起腰,“像一只不会游泳的猫——爪子在水面上乱刨,特别滑稽。”
“你才像猫。”
“我可没像你这样扑腾。”
我真的快被他气死了。但是看着他站在水里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我先前想骂他的话忽然就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好像看他一眼,所有的怒气就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而且……万一真把他骂跑了,他不跟我走了怎么办。
我还有点舍不得。
于是我只好压着气,坐在岸边看着他玩水。
不得不说他还是个捕鱼高手。他眯着眼盯着水面,手猛地往水里一探,再抬起来时指间已经捏着一条银白色的鱼,鱼尾在阳光下甩出一串水珠。三两下的功夫,他就抓住了好几条,扔在岸边的草地上,鱼还在那里蹦跶。
“晚上烤了吃。”他说。
“我不吃鱼。”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弯腰把那些鱼一条一条捡起来,又放回了水里。鱼尾巴一摆,倏地一下就游走了。
然后他趁我发呆发愣的时候,捧起一大盆水,猛地往我身上泼来。
我被浇了个透心凉。
本来天就热,被他这么一激,我那股压下去的怒火噌地又窜了上来。我不服气了,卷起衣袖下了水,猛地把一大堆水往他身上泼去。他本来已经被太阳晒干的头发又被我打得湿透,刘海贴在额前,把那双绿眼睛都给遮住了。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哈哈哈,你好像个落水的狗,哈哈哈哈哈!”
他听见我在笑他,把头往后一扬,用手捋起刘海,把脸上的水甩掉。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我——那双绿眼睛被水洗过之后显得格外明亮,像雨后的森林,盯得我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转身想逃,但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猛地把我拉了回来。然后,他竟然抓了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逮住的鱼,直接塞进了我的衣服里。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滑溜溜、凉飕飕的感觉贴着皮肤,鱼还在我衣服里面拼命蹦跶,尾巴啪啪地拍打着我的肚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简直要吓哭了。
我最怕鱼了,那种滑腻腻的触感简直是噩梦。我手忙脚乱地去扯衣襟,那条鱼终于从我衣服里滑了出来,“扑通”一声落回水里,甩了甩尾巴,潇洒地游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贴在身上的衬衫,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一脸得意的奇诺。
再好脾气的人也要火了。
我弯腰捡起一块石子,朝他扔过去。他侧身一躲,石子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落进水里。
“哎呦哎呦,错咯错咯,别打了哈哈哈哈!”他一边躲一边笑,脸上没有半分认错的意思。
我又捡起一块。
“你等着。”
“等什么?”
“下次我直接拿羊粪往你身上扔。”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弯下腰去,差点笑倒在河里。
他能不能直接淹死在河里算了。
我这样想。
最后我累得躺在树荫下,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我不想管了,心里只想躺着睡会儿。我刚闭上眼没多久,就感觉有人靠近,我知道是谁所以也不睁眼。他好像在我旁边看了好久,久到我觉得他的视线像是有实质一样,才跟我一起躺下来。
然后我听他说:“把衣服脱下来。”
我一下子把眼睁开了,惊恐地看着他。
他有点不解地看着我,然后说:“你衣服湿了,要晒干,你现在睡过去等会生病了,怎么办?”
我听完他的解释,才松了一口气,脸颊却莫名有些发烫。然后我把上衣脱了,搭在旁边的树枝上晒着,接着躺下。估计玩得太累了,我一下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感觉到风在我身上轻轻地抚过,随风舞动的小草蹭得皮肤有点发痒。等我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奇诺还在我旁边睡着,呼吸均匀绵长。我坐起来,检查了一下放在一旁的包裹和画本——东西倒是没少,看来这傻子虽然闹腾,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处的。
起码没被别人偷走。
我坐直身子醒醒脑子,靠在树干上,享受着来自这个山谷的微风。风把几片枯黄的树叶吹落了,缓缓飘落在草地上,还有一片落在了河水里,随着涟漪打转。我转头看向河边,那人脸上还遮着一片叶子,盖住了他的眼皮。
我伸手把那片叶子拿走,叶子底下露出来的是那长而弯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认真——干干净净的脸上,其实仔细看是有一些小小的雀斑,散落在鼻梁和脸颊上,但是远处来看根本看不出来,只会觉得皮肤很好。
我看得有些出神,都没发现他醒了。
“好看吗?”
“好看。”我下意识回答了。
“哦?是吗?哪里好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眼睛……还有——你,你怎么醒了?”
“还不给我醒了?你还挺霸道的。”
我有点尴尬,脸瞬间烧了起来,立马站起身,背对着他捡起衣服穿上,然后故作镇定地说:
“你,你快点起来,要……要赶路了。”
我之所以背着他,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看着我的脸。这时候我的脸估计已经红得不像话了。我这十七年来,第一次看男的脸红,这不正常。
然后,我就听见后面的人懒洋洋地说:“害羞什么?你看就看呗,我知道我长得很帅,你要是不看就没有机会再看了。”
那语气又是那样吊儿郎当,毫不害臊的样子。
我被他的无耻搞得心情非常差,但是那股燥热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人笑笑不说话,穿好衣服后,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说:“走啊,小猫。”
“……”
他说完就走在我前面,然后我踹了他一脚,但好像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一样,没反应,反而还偷笑。这人是不是一天不笑就活不下去啊?
我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慢慢跟上他。
后面快到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是到达了菲奥维诺的中心。我看着地图确认方位的时候,奇诺也凑了上来,他看着我们的目的地时,眼里好像滑过一丝惊讶,我没太在意,只当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晚上的时候,我们路过一家农舍。主人家是个寡妇,身材胖胖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但她以极低的价格借宿了我们一晚,当然这也是奇诺的功劳。我猜应该是奇诺把那寡妇逗开心了,一口一声“姐姐”地叫着,那甜腻腻的嗓音听得我头皮发麻。那寡妇原本板着的脸,经过奇诺的花言巧语,竟变得温柔了许多,笑容也和善起来。真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人。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又被他的大嗓门叫起。
“起床!懒猪!”
“……再睡会儿。”
“太阳都晒屁股了。”
“……那就让他晒。”
“不行,万一晒痛怎么办?”
“你怎么管那么宽?”
“你到底起不起?”
“你滚,我不起了!”
我说完这句话后就把枕头闷在脸上,试图屏蔽他的声音。结果他一把扯住我的脚踝往被子外拖,我惊呼一声,最后也是艰难地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