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雨》云边来信

9、那年深秋 少年心动，

　　“云里春，我都夺冠了，为了我笑一笑，好吗？”许鹤语张开双臂，“刚刚贺西烛拥抱我了。”你拥抱我一下，就当是自己拥抱了他吧，阿春。

　　云里春没有迟疑，扑进许鹤语的怀抱。许鹤语的手顺着发丝方向抚摸，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她的呜咽声让人的心都碎了。

　　这种时候，许鹤语是有点怪贺西烛的。云里春是很好的姑娘，她不应该受委屈。可是换位思考，面对不喜欢的人，贺西烛的做法也并没有错。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等云里春稍微缓和了一点，许鹤语带着她往集合点走，秦却和贺西烛等候多时了。云里春没有靠近的时候，秦却率先上了包车，找了一个单独的座位坐下。

　　她猜测，云里春可能不想看见自己和贺西烛站在一起。自己本就是多余的，何必硬挤进三个人里自讨苦吃？

　　竞赛的奖状和奖品在两个月之后送到了三人手中，苏乾欣喜若狂，抱着两座奖杯到（10）班班主任面前炫耀：“不是吧老王，这次你们班怎么只有一座奖杯啊？哦哦哦，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你们班只有一个许鹤语呢～要我说，竞赛就应该四个人去，谁知道只要三个人啊……别灰心，老王，许鹤语还是很优秀的。”

　　早在几个月前的月考，所有人就已经见识到了秦却的厉害，没有人会质疑比赛的真实性。

　　除了对秦却的佩服，就是对自己成绩的糟心。不过，成名也有烦恼。之前同学们好奇的都是“秦却是谁”，现在同学们最好奇的，是秦却的庐山真面目。

　　三人在领奖台上接受表彰，底下不乏讨论声。

　　“你们说，秦却为什么戴着口罩啊？冬天也就算了，夏天不热吗？”

　　“说不定是没脸见人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难不成她还能比云里春更漂亮？”

　　“云里春可是我们年级公认的女神，秦却一个转学生，简直不够格。”

　　他们说话的时候，根本不避讳，所以云里春和云里夏很轻易地听见了全部。

　　云里夏起初是高兴的，她不喜欢秦却，别人贬损她，云里夏乐见其成。但是牵扯上了她姐姐，在云里夏这里就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情。

　　她立刻转过头去：“你们说她就说她，关我姐姐什么事？再让我听见，我就不客气了！”

　　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两个男生，吊儿郎当靠在栏杆边，目光直直锁着台下站在一侧的秦却。

　　秦却垂着眼，手里捏着奖状，正等着仪式结束就随许鹤语他们离开，肩膀猛地被狠狠一撞。力道很大，她踉跄半步，手里的奖状险些脱手。

　　那男生撞完人不仅没停下，反而上前一步，伸手就朝着秦却脸上的口罩探过去，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天天戴着口罩装神秘，到底长什么样啊？摘下来看看，真有传言那么难看？正好跟云里春比比，看看谁更好看。”

　　周遭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人停下议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许鹤语刚想上前，一道身影先一步拦在了秦却身前——是云里春。云里夏静静看着身边的姐姐像风一样飞过去，还没来得及阻止，她不甘心地跺脚：“姐姐！你对她这么好做什么？”

　　几乎同一时刻，贺西烛也迈步站到秦却另一侧，与云里春一前一后，将秦却护在了中间。少年身形挺拔：“撞到人先道歉，随意去扯别人口罩，过分了。”

　　那男生手僵在半空，没料到会被云里春和贺西烛同时拦下，愣了愣，随即不服气地挑眉：“我就看看而已，至于吗？大家都好奇，比较一下怎么了，难道还不能说？”

　　“好不好看，从来不需要拿来比较。” 云里春侧过头，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秦却，再转回来，“容貌不是评判别人的标准，秦却愿意戴口罩是她的自由，没人有资格强迫她摘下来。刚刚你撞了她，先道歉。”云里春温柔，但不容置疑。

　　贺西烛补充：“继续纠缠的话，我去找老师过来。”

　　男生看着挡在秦却面前的两人，一个是年级人人喜欢的女神，一个是成绩拔尖、受人关注的贺西烛，周围围观的同学也渐渐有人小声附和，他脸上挂不住，悻悻收回手，含糊地丢下一句 “对不起”，拉着同伴灰溜溜钻进人群里。

　　秦却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被人护着的滋味了？一年、两年，或许更久。

　　云里春牵起秦却的手，贺西烛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有些嫉妒。要是自己是女生就好了，可以光明正大陪在她身边，可以名正言顺握她的手。

　　现在的，他只能将手指悄悄蜷起，指尖空落落的。

　　不远处的云里夏快步走过来，眉头紧紧拧着，看向自家姐姐：“姐，你何必替她出头？刚刚那些人本来只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也不能随便冒犯别人。” 云里春没有松开秦却的手，“拿容貌评判人，强行逼迫别人暴露不愿意展示的东西，这不是随口，是不尊重。”

　　云里夏撇撇嘴，还想争辩，对上姐姐认真的眼神，话又咽回喉咙里，只能闷闷地把脸转向一边，却也不再继续抱怨。

　　算了，看在姐姐这么护着秦却的份儿上，她勉勉强强学着接受她。

　　“一起吃饭吗？”贺西烛对着秦却开口，云里春自知他只邀请了她，也知道秦却不愿意被人看见脸，于是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和云里夏一起回家。

　　许鹤语愿意追随云里春的步子，他跟在两姐妹身后，云里夏主动邀许鹤语一起吃饭，声音提得老高，像是故意说给贺西烛和秦却听的。

　　老样子，秦却和贺西烛去到了食堂的三楼，可惜运气不好，糖醋排骨已经卖光。秦却去到旁边的窗口，打了两份青椒肉丝盖饭。

　　排队的时候，秦却站在贺西烛前面，她的发尾扫过他的手臂，贺西烛呼吸都乱了。
　　很奇怪的感觉，像电流在心口划过，不太疼，酥酥麻麻的，却能深刻到让人记一辈子之久。

　　贺西烛心动不已，而秦却没有发觉。

　　她十分平静的问他想吃什么，贺西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秦却狐疑。

　　“贺西烛？”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贺西烛才反应过来，脸红的像樱桃。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颇有老年人装腔作势的风范：“咳，没什么，就是太热了，闷得慌。”

　　可是现在已经深秋了呀，临江的秋天温度是最适宜的，清风徐徐，怎么会热呢？秦却笃定他在睁眼说瞎话，便不再过问了。

　　贺西烛在心底暗自懊恼，不过是一缕头发而已。

　　他见过无数人的发梢，许鹤语打球出汗湿了的短发，云里春柔软的长发，哪一个都没有像秦却这样，只轻轻擦过，就能搅乱他一整颗心。

　　方才她抬手在他眼前晃动，指尖离他那么近，他几乎下意识就想抬起来抓住那只手。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不能，那样太唐突了。心口那阵酥麻还在蔓延，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勒得他心跳快得离谱，连耳尖都烧起来。

　　这就是喜欢吗？
　　这就是心动吗？
　　这就是暗恋吗？

　　只要那个人站在那里，你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捧到她面前。贺西烛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觉得方才方寸大乱的自己很没有出息。

　　少年心动，藏在那年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