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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举手之劳 秦却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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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却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原本想直接忽视,奈何他打量的目光太炙热,秦却做不到坐视不理。她毫无征兆地偏头,抓住了贺西烛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在做什么?
贺西烛的手飞快地遮住桌子上的画纸,脸上呈现出被人抓包的窘迫,期期艾艾,解释不出所以然。秦却不期待他会解释,没有追问。
那张仓促的素描画,被贺西烛小心翼翼地收入透明袋子里,夹进了亚克力相框。
平常的时候,两人的交流不多。秦却永远在刷题、整理错题、整理笔记,而贺西烛永远在画画。画落在枝桠上的蝴蝶,画墙角结的蜘蛛网,画风吹动的柳条,也画……她鲜活的眼睛。
备战高考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真正称得上有交集的,应该是高二的第一次月考成绩下发后。
关于成绩,同学们谈论到的无非只有两个人——贺西烛和许鹤语。人人都知道他们的事迹,但褒贬不一。
对贺西烛是褒,说他是天之骄子,每天沉迷于画画,却能轻而易举拿到第二名。对许鹤语是贬,说他就算考第一名又如何,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呆子,一个对别人的话充耳不闻的高傲的人。
他们都不知道,私底下,两个人是关系亲近的朋友。区区挑拨离间的话语,撼动不了他们的友谊。
放榜后,年级办公室的大屏外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聚精会神盯着滚动的大屏。
“第一名是谁啊?我看不见,有没有哪位仁兄能告诉我一声?”
“还能是谁,许鹤语呗,哪次年级第一不是他?”
“秦却?年级第一叫秦却!秦却是谁,没听说我们年级有这号人物啊。”
大屏幕上赫然映着秦却的名字,分数:729分,比第二名许鹤语高出整整12分。
这个年纪的孩子具有慕强心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透露了秦却在(9)班的消息,一群人蜂拥而至,堵在(9)班教室门口,想要一睹大神风采。
“谁是秦却啊?让我膜拜膜拜七百多分的大神!”
“是不是那个,最后一排、靠近窗边的女生?”
有人羡慕,自然有人嫉妒。夸赞的话语中,出现了不合时宜的声音。
“戴什么口罩,以为自己是女明星吗?”
(9)班的人团结和谐,分工明确。前排的人,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了。
严淑仪冷眼盯住说话的女生,回怼道:“人家带不带口罩关你什么事?我们秦却天生丽质,哪能轻易让你们看到?”
那名女生偃旗息鼓,不甘心地瞪了严淑怡一眼。
“还敢瞪我?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下来!”严淑怡名字里带了一个“淑”字,却是个小炮仗,一点就炸。那名女生惹到她,算是踢到了铁板。
在秦却的记忆里,她被众人追捧的日子仅限于七岁以前。七岁那年那件事发生后,她就开始惧怕别人的眼光。
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此刻,骤然听到别人维护自己的话语,秦却强装镇定,逼迫自己看桌子上摊开的习题册。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手在抖,但贺西烛注意到了。
贺西烛起身走到门口,说了什么,那群人竟然奇迹般地散开去,把年级第一换人的消息带到了校园各地,自然传进了许鹤语的耳朵里。
“果然是书呆子。学了这么久,还不是被超越了。”
许鹤语依旧和平常一样,神色淡淡,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秦却的名字。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贺西烛在帮秦却解围。班上的同学纷纷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动静。
“谢谢。”秦却低声说。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举手之劳。”
很多年后,有人问,贺西烛是一个怎样的人呢?秦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贺西烛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是她惦念了整个青春的人。
也是留在回忆里的,不可触碰的人。
贺西烛笑得很腼腆,秦却这才发现,他的右眼下方有一颗红色的小泪痣,随着他的笑容而抖动。泪痣红得像蚊子血,又像红宝石,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白皙。
一白遮百丑,秦却扪心自问,要是贺西烛站在人堆里,她第一眼看到的也会是他。
前排的赵景尧摸不着头脑,转过身子,问:“贺西烛,你今天抽风了?”平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怎么今天,愿意主动帮人解围了?
“关你什么事?”
赵景尧早就习惯了贺西烛的冷眼冷语相待,他心大,并不把话放心上。耸耸肩膀,回正身体,和同桌讨论数学考试最后一道解答题。
贺西烛淡淡的,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助她,他们只是同桌。但是……同桌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贺西烛向来是这么给自己洗脑的——从认识秦却后。
秦却心里过意不去,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她不想因为这件事牵连出什么。绞尽脑汁,秦却实在想不到怎么回报他。却在一瞬间,她想起了爸爸的话。
“囡囡,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在秦却的记忆里,爸爸的手掌那么粗糙,总是爱怜爱地抚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每每这时,她会躲开。埋怨似的噘起小嘴巴,爸爸也纵使纵容她。
可是爸爸,你在饭桌上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时候,陪着笑脸讨公道的时候,朝人下跪、屈辱地磕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只有钱,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被大家冠以“高岭之花”的秦却,逼自己憋回了所有的泪水,破天荒地主动开喽口:“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就当作是道谢了。”
贺西烛没有拒绝,推了和许鹤语的约。
秦却带着他到食堂的时候,人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剩下零星的一两个人。她领路,轻车熟路找到没有人经过的角落,二人面对面落座。
秦却摘下口罩,期待从贺西烛的眼睛里看到类似于鄙夷、嫌弃的神情。这样她就可以告诫自己,除了妈妈,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坏,整个世界都是烂掉的。
但,秦却的期望落了空。贺西烛盯着她脸上扭曲可怖的伤疤,说出了秦却从没有听过的话:“我曾经听过一句话,‘我的皱纹也会聚集、突起、纵横,那我也是山吗?秦却同学,你是山吗?”
他在宽慰她——用山脉做喻,伤疤就是那起伏。说不触动,那是假的。秦却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一把锤子,毫无征兆地击打在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秦却心不在焉扒拉着碗里的炒饭,味同嚼蜡,贺西烛的嗓音在脑海里盘旋。
他……竟然不害怕、不嫌弃吗?明明她遇见的每个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贺西烛多想问问背后的故事,又怕戳中秦却的心窝肺管子,便及时止住。
他相信,他会等到秦却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莫名地,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