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雨》云边来信

2、误入画中 你好秦却，

　　第二日是周末，因为昨天的那一场春雨，所以天气格外凉爽，但地面已经干了部分。陈华菱盘算着带秦却到临江最著名的花海旅游，就当是散散心。

　　秦却没有拒绝，同样，她也提不起兴趣。只是她不愿意让陈华菱伤心，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华菱十分高兴地给她挑选出行的衣服，秦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鹅黄色的碎花裙，搭在肩膀上的侧麻花，缀在发尾的小雏菊，要是没有碍眼的口罩，那她活脱脱就是童话里的公主。

　　“我家晴晴真漂亮。”陈华菱眼底满是欣慰，秦却却觉得是母亲的安慰。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而父母看孩子自然带有滤镜。

　　“晴晴，咱们吧口罩摘了，好不好？等会爬山，会出汗，闷着难受。”陈华菱期待地看着她，秦却拒绝了，她心下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好，不想摘就不摘。约的车到了，晴晴，我们出发。”

　　临江的花海在旺季从不缺人，自从某位男明星在这里拍了婚纱照，这里就成了著名打卡景点。哪怕是开学季，来观赏的人也不少。

　　陈华菱将手机屏幕拿到跟前，然后拿开；再拿到眼前，再拿开——眼前的花海与手机上的网图大相径庭，稀稀疏疏的花丛，经过人为的加工，变得焕然一新。像他们就是被照片蒙在鼓里的人。

　　“晴晴，抱歉啊，妈妈以为这里很好看的。”陈华菱忍不住叹气，“谁知道网络上的东西那么糊弄人。”

　　“没事的，妈妈。”秦却并不在意，她心里想尽快找一个没有人的风水宝地，安安静静坐着。或许，那样她才有心情，赏一赏不太美好的风景。

　　陈华菱走到一处同龄人多的地方，没一会儿就变得热络起来。中年人们相互交谈，有的担忧孩子的成绩，有的担忧儿女的婚事。秦却见陈华菱听的入迷，聊得尽兴，选择独自寻个地方等待。

　　还真叫秦却找到了这么个地方——她推开一扇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木门，里面却别有洞天，仿佛误入了桃花源。抬眼望去，天空是琉璃一般的蓝色，云朵像是从漫画里飘出来的一样。花儿尽情舒展着身姿，妖娆婀娜，和那参天大树相比，一时间不知谁更胜一筹。

　　这才是陈华菱想看的花海吧，秦却想。

　　她朝四周张望，确认无人后，缓缓坐在地上。抬手，摘下口罩，用薰衣草味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汗水，眉眼舒展开。

　　她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有一位少年，好奇地盯着陌生的她。

　　少年身姿挺拔，瞳孔是琥珀色。风吹乱了他额前碎发，他静静坐在画架前，手中拿着调色盘，画布上，风景再现，栩栩如生。

　　他的衣服上沾上了颜料，他也丝毫不在意，相反，他认为这是他的奖章，大概是画画的人的通病。

　　尽管留给贺西烛的只有一个背影，但贺西烛想，她一定是一个恬静美好的姑娘。从不画人像的他，破天荒的在风景画上，添了一道背影。

　　很突兀，很违和，直觉却告诉他，这道背影，就该存在。哪怕没有理由，哪怕莫名其妙。

　　贺西烛的动静不小，草地窸窣，秦却本能地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惊慌失措。

　　秦却动作极快地戴上口罩，低垂着头，快步从木门离开。贺西烛想说什么，却只抓住了她的衣摆带起的风，落了空。

　　她脸上……贺西烛愣住，在脑海里回忆着女孩的面容。

　　她走得着急，是因为脸上的那道疤吗？贺西烛多想宽慰宽慰素不相识女孩，终究是无可奈何地叹气。

　　人海茫茫，世界之大，两个人重逢的概率是二十万分之一。可是一旦遇见，就是所有微笑概率全部落地。

　　贺西烛没想过会这么快再次见到她，在再平凡不过的周一早上。

　　陈华菱将秦却送到学校门口，班主任苏乾亲自到门口迎接，脚下生风。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苏乾心里憋这一口气，只因为年级第一，一直是隔壁班的许鹤语，隔壁老王次次在他面前阴阳怪气、耀武扬威。秦却一来，他就有了和隔壁老王叫嚣的资本。

　　“老师。我们家晴晴就拜托你了。”陈华菱嘻嘻叮嘱她，“晴晴，记住妈妈说的话。妈妈什么都不求，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妈妈就知足了。”

　　苏乾觉得奇怪。现在社会竞争压力大，就业困难。所有高中生的家长恨不得把芯片植入孩子们的脑海，变成黑马，突出重围，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陈华菱的话，太格格不入了。

　　“妈，你回去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秦却很少说这么多话，陈华菱紧握她的手，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直到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秦却才随着苏乾，踏入陌生的学校。

　　苏乾为她介绍校园里的一草一木将光荣榜上的名字指给她看。他带她到办公室填了表格，了解了个人信息。苏乾在“母亲职业”那一栏看见“医生”二字，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陈华菱对秦却没有要求，原来因为她是医生。医生见惯了生老病死，更知道生命的难能可贵，所以只求健康平安，不求飞黄腾达。与医生相对的，自然就是老师了。

　　填完表格，苏乾带她往前走。最终，他们在三楼尽头的教室门口停下，门口挂着高二（9）班的指示牌。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我们班里新来的转学生，秦却，大家掌声欢迎！”

　　秦却走进教室，满室目光，“唰”地一声，齐齐落在她身上。

　　“大家好，我叫秦却。”过分简洁的自我介绍，同学们不约而同生出了“这个女生高冷难以接近”的感觉，只有一个人例外。

　　贺西烛原本低头做竞赛题，对于新同学的到来也毫无波澜。惊鸿一瞥，他顿住，目光落在少女熟悉的眉眼间。

　　是她，那个花丛中的女孩儿，那个误入他画中的女孩儿。现在，贺西烛知道了她的名字——秦却，很好听，也很奇怪。鲜少有人把“却”字作为名的，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秦却，你坐那里吧。”苏乾随手一指，指向贺西烛身边的空位。贺西烛喜欢安静，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坐。令同学们惊奇的是，他并没有拒绝苏乾的提议。

　　秦却显然认出了他，贺西烛看见她的步子顿了顿，眼神躲闪。碍于大家都看着，秦却故作镇定地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摆放好书本。无意识地，她摸了摸脸上的口罩。幸好，还在。

　　他应该……没有认出来自己吧？秦却心中抱着侥幸。

　　“你好，秦却。”

　　“你好秦却，我叫贺西烛。”

　　除了自我介绍，秦却没再开口。贺西烛也找不到话题，怕显得生硬突兀。前排的同学感受到这股不同寻常的氛围，如坐针毡。

　　秦却不被外界所打扰，上课认认真真听讲。贺西烛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余光瞥见女孩的侧脸，心脏某个地方又开始抽动。

　　他拿起铅笔，在白纸上，细细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