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雨》云边来信

24、同学聚会 你先说

　　秦却收到同学聚会的邀请时，震惊的、怀念的神色一闪而过，同时又心生几分抵触。
　　朋友祝山满见她发呆，顺嘴问了一句：“晴晴，怎么了？”

　　秦却和祝山满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的。那时的祝山满被一群外国流浪汉缠上，堵在街边窄巷出口，几个人围着她索要钱财，言语粗鲁，不肯放行。

　　祝山满身上没带多少现金，试着交涉两句，对方反而往前逼近半步，眼看就要伸手拉扯她的外套。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来说，无疑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秦却刚好从旁边的超市出来，撞见这一幕。自从云里春出事，秦却就特意抽时间系统学了防身术，全是实用的脱身招式。

　　她没有直接冲上去硬碰硬，先站在巷口抬高声音，用当地语言呼叫远处巡逻的安保，同时缓步走入巷子，拉开距离站到祝山满身侧。

　　为首的流浪汉转头看向她，还想把她一并拦下。秦却盯住对方的动作，在那人抬手的瞬间侧身避开，抬手扣住对方小臂，借力扭转。

　　那人吃痛，下意识往后缩，包围圈当即松了一块。其余几人见状不敢贸然上前，互相看了几眼，又听见远处传来安保走动的脚步声，不再纠缠，骂了几句就散开离开。

　　祝山满松了口气，低头揉了揉胳膊，转头看向秦却，带着后怕：“多谢你，刚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却收回架势，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口回道：“刚好碰上。他们只是仗着人多欺人，不敢真闹出大事。”

　　那天之后两人慢慢熟络起来，一来二去，走过数个春夏秋冬，成了能放心托付的好友。

　　秦却回过神，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上那条聚会消息，对祝山满开口：“高中同学喊我回去参加聚会。”

　　同学聚会？

　　祝山满笑了笑：“挺好的呀，说不定能见到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他呢。”本是一句无心的话，却戳中了秦却内心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可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她怕回去了，会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晴晴，你一定要回去。”祝山满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男孩子的背影，“偷偷告诉你，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男孩子。”他叫慕云清，我们是在秋天相遇的，也是在秋天离别的。

　　“出国那年，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在他左耳告白，可惜他并没有反应。”祝山满自嘲地笑，“人们都说，左耳是离心跳最近的地方，我以为他沉默就是拒绝。直到前几年的同学聚会……”

　　那时的她才知道，不是慕云清不好，是她一直不知道背后的缘由。

　　“那你们，说开了吗？”秦却问她，也问自己。

　　“说开了，又能怎样呢？”祝山满说，“他结婚了。”

　　同学聚会上，慕云清是带着妻子来的。他的妻子怀孕五个月了，他们现在很幸福。

　　只有祝山满被困在回忆里，被困在潮湿的雨季。

　　“抱歉。”秦却不愿意揭开别人的的伤疤。

　　“没关系，都过去了。”祝山满亮出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也要结婚了，至于他……谁还没个青春呢。晴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徒留遗憾。”

　　不要像我一样，再怎么弥补，心脏的位置，始终空缺了一块。

　　因为祝山满的鼓励，秦却下定决心参加同学聚会。

　　不知道贺西烛会来吗？
　　他有没有长高呢？
　　他是不是已经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了？
　　秦却满脑子都是这些疑虑，以至于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

　　秦却故意来的迟，她到达门口的时候，包间里的人几乎全部落座。

　　当初青涩的人儿们变得成熟有魅力，有的发了福，腆着啤酒肚，有的脸上长了皱纹，还有的小孩儿已经三五岁了。

　　他们谈天说地时，却又仿佛回到了毕业的那个夏天。

　　秦却抬手推开门，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人率先认出她，开口喊出她的名字，交谈声短暂停顿。秦却往里面走，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挨个和看向自己的人点头示意。她的视线越过围坐的人群，落在靠窗的位置。

　　贺西烛就坐在那里。

　　他比少年时期轮廓更硬朗，身形挺拔，没有被岁月磨去身上干净的气质。

　　他的衬衫领口扣得规整，正听身旁同学说话。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顺着其他人的视线转过来，视线撞上秦却。

　　秦却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迈步。她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却没想过会这样平静。

　　邻座的同学打趣贺西烛，用胳膊碰了碰他：“看什么，老同学来了，不打个招呼？”

　　贺西烛收回落在秦却身上的视线，起身从座位走出来，一直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好，秦却。”秦却率先朝他伸手。

　　贺西烛顿了顿，眼神炽热无比，但他死死控制住自己翻腾的爱意。

　　“你好秦却，我叫贺西烛。”他珍重地回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秦却，我好想你。

　　还是秦却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轻咳一声，贺西烛才恍然大悟般松开了手。

　　旁边有人张罗着给秦却挪空位，就在贺西烛旁边。

　　秦却没有推辞，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刚落座，就有人开启话题，说起高中课堂上的趣事，一桩桩旧事被翻出来。

　　桌上其他人互相敬酒说笑，杯子碰撞的声响接连不断。

　　有人挨个询问在场人的近况，问到贺西烛感情状况时，包间安静片刻。

　　“贺西烛可是全校女生公认的校草，肯定喜事将近了呀，是吧老贺？”

　　贺西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直言自己目前单身。他用余光悄悄看，发现话音落下，秦却放在腿上的手放平，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下去。

　　贺西烛得意地勾勾唇角，他就是故意说给秦却听的。

　　包间里烟酒味道混在一起，人声持续不断，秦却起身跟身边人说了句出去透口气，起身走向外侧阳台。

　　玻璃推拉门拉开，空气涌进来，冲淡身上沾到的饭菜气味。

　　她扶着阳台栏杆，望向远处连片的楼宇灯火，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秦却也清楚来人是谁。

　　贺西烛跟着走出来，把推拉门留了一道缝隙，隔绝大半包间的喧闹。他站到栏杆另一侧，和秦却保持一段合适距离，不紧贴，也不遥远。

　　“里面太吵。”贺西烛先开口。

　　“嗯，闷得慌。”秦却看向远处街道上往来的车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大家聊起旧事还能说那么多。”

　　贺西烛没有接话，秦却显得尴尬，两个人静静欣赏着万家灯火。

　　“贺西烛。”

　　“秦却。”

　　两个人同时开口，明显都愣了一下。

　　随后，他们异口同声：“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