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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很多年后 “你好,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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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被困在这里,贺西烛一直在尝试逃离。
贺西烛踉跄退到窗边,伸手一把拉开窗帘。住宅的玻璃窗没有防盗网,外面是二楼的外置空调外机,往下就是湿漉漉的草坪。
春雨还在不停落,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街景。
他咬咬牙,搬来书桌旁沉重的木椅抵在墙根,踩上去推开窗户,潮湿的风瞬间灌满房间。
他小心踩上空调外机,指尖抠住墙面凸起的砖缝,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挪。脚下一滑,重心倾斜,他跌落在草坪上。
右踝猛地传来尖锐的痛感,像是骨头拧在了一起,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是崴脚了,严重点,有可能骨折了。
贺西烛撑着地面挣扎着爬起来,右脚不敢用力,每挪动一步,刺骨的疼顺着小腿往上蔓延。
他顾不上查看伤势,一瘸一拐冲到路边,冒雨拦车。司机看着少年浑身湿透、脸色发白的模样,话不多说,连忙踩下油门往火车站赶。
一路红灯不断,连老天爷都不肯帮帮他。贺西烛靠在后座,不停刷新手机,盯着对话框,期盼秦却能再发来一句话。屏幕却一直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车子终于停在火车站广场。他付了钱,推开车门,单脚借力,拖着伤脚快步往里冲。广播里刚刚播报完开往扬城列车发车的通知,站台入口已经停止检票,闸门横在眼前。
候车大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可贺西烛耳边一片嗡鸣。他抓住路过的工作人员,声音发颤:“开往扬城那趟慢火车……走了吗?”
“刚刚发车,准点开出站台了。”
一句话,抽干了贺西烛身上所有力气。
他僵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滴在手机屏幕上。他颤抖着手点开对话框,想给秦却发消息,页面却弹出提示:【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贺西烛反复点了好几次,一遍一遍确认,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
那条“贺西烛,我们就走到这里吧,祝好”是秦却留给他最后的一句话,紧接着,她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
他明明只迟了十几分钟,仅仅十几分钟。如果父母没有锁住房门,如果他能再快一点,如果翻窗户的时候没有打滑……
无数个如果在脑子里盘旋,一遍一遍折磨他。
回程路上,雨势不减。贺西烛蜷缩在后座,右脚肿得老高,每晃动一下,钻心的疼痛。
可这点疼,比起心口的空空荡荡,竟显得微不足道。
车停在自家楼下。他独自拖着伤脚慢慢上楼,钥匙插进门锁转动的那一刻,贺父贺母听见动静,立刻迎了上来。
看见他浑身湿透,裤脚沾满泥水,脸色惨白,贺母先皱起眉。
“西烛,你去哪了?你是不是翻窗户出去的?你的脚怎么……”
贺西烛没有抬头,一言不发,径直越过他们走上楼梯。
不等父母上前阻拦,他走进卧室,“砰” 地一声关上房门,落了里面的反锁,门板隔绝了父母的呼唤。
“贺西烛!开门,有话好好说!”贺父重重叩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秦却的火车已经走了,你再闹也没有用!”门内没有半点回应。
房间里还残留着水汽,窗沿上滴落的雨水在地板积成小小的水洼。贺西烛的右脚无力地伸在一旁,肿胀的脚踝泛着青紫。
他把手机摊在身前,反复点开通讯录,对话框依旧提示发送失败。那个名字、那个人,再也联系不上。
贺母在门外劝了很久,声音从严厉变成哽咽。她端来温热的饭菜,放在门口,一遍遍敲门让他出来吃饭,饭菜凉透,又端回去重新热,再送来。
整整三天两夜,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没有走动声,没有说话声,连开灯的动静都没有。
贺西烛躺在昏暗的床上,不吃,也不喝。胃里空空的,一阵阵泛着恶心,可他完全没有进食的念头。
不如就这样吧,就这样逼死自己,说不定秦却还能回来参加他的葬礼。贺西烛嗤笑了一声。
他现在想知道,秦却坐在南下的慢火车上,是不是也在某个瞬间,想起过临江,想起过他?
贺母担心儿子,电话打给了远在加那利群岛的贺初雪,断断续续把贺西烛锁在房内、不吃不喝的事说了,让她回来劝劝。
时差相隔万里,贺初雪听完,短暂沉默片刻,便定下最快一班能赶回国内的航班。
她不顾医生反复叮嘱的身体不宜长途奔波,匆匆收拾简单行李,跨越重洋,一路辗转,落脚临江。
抵达贺家时,一连下了一周的春雨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贺初雪没有休息,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前。贺父贺母站在一旁:“我们怎么劝,他都不肯开门。”
贺初雪抬手,叩了叩门板,声音穿过木门送进去:“哥,是我,初雪。开门好不好?”
门内许久没有动静。又等了片刻,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锁 “咔” 的一声转动。
房门拉开一条缝隙。贺西烛眼底布满红血丝,下颌线条锋利凹陷,唇瓣干裂起皮。他的右脚上,青紫蔓延到脚背,走路都费力。
贺初雪缓步走进房间,没有急着开口指责,先回身把门带上。
“哥,我坐了很久的飞机回来。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你不能这样耗着自己。你以为不吃不喝,伤害自己,就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吗?就算真的到那一步,她不会因为愧疚回头。她已经经历太多痛苦了,你不该再给她添上一层。”
贺西烛不在意自己,但是他在意秦却。
他不会希望秦却因为他再背上一层苦楚。
“喜欢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场没有结果的同情。如果你心里还放不下她,那就好好活下去。好好养伤,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只有你站得稳稳的,将来才有机会,再见到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自暴自弃,什么都做不了。”
妹妹真是长大了,竟然敢教训起哥哥来了。
“知道了。”短短三个字,贺初雪松了口气。
虽说哥哥并没有立刻放下伤痛,但至少代表着,他心底那团自毁的念头,暂时被压了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日子顺着临江的雨季缓缓淌过去,春雨停下,盛夏来临,秋叶飘落,寒冬覆上一层薄霜。
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变化——云里夏很少再出现在他面前。那场悲剧横在两家之间,昔日熟络的来往,慢慢淡了;贺西烛不再是温和的样子,永远安安静静,分不清他是在发呆还是在想念;许鹤语休学了,除了贺西烛,没人知道为什么。一切都一样,一切又都不一样。
秦却走后的第二个春天,临江又下雨了。
贺西烛在心里轻声问,秦却,你在南方的小城,还会害怕下雨吗?
秦却的回答是,不会。
南方沿海的扬城,没有漫长湿冷的雨季。秦却和陈华菱租了一间靠海的小屋,推开窗就能闻到咸湿海风。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过往,没有人会在看见秦却时想起那个永远停在十八岁的姑娘,秦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只是偶尔,会想起惊艳了她一整个青春的少年——他叫贺西烛。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很多年后,他们再回想起来的,只有两句话——
“你好,秦却。”
“你好秦却,我叫贺西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