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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春日雨里 最好是,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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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振国被警察带走了,后来听说,他被判了死刑。
而那天的医院走廊里,云里夏跟着父母急匆匆赶来。刚刚停下脚步,就听到了“患者抢救无效,确认死亡”的消息。
云妈妈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云爸爸眼疾手快抱着妻子,医生护士急忙找来担架,将云妈妈放上去。
云里夏愣在了原地。明明前两天,她还缠着姐姐,要姐姐带她出去玩儿。姐姐还说,最爱的妹妹就是她,她可以一辈子黏着姐姐,做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
怎么姐姐今天就、就离她远去了呢……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揪住贺西烛的衣领,像一只暴怒的野兽:“贺西烛,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才十八岁,她才十八岁啊,贺西烛,我没有姐姐了……”
云里夏一眼就看到了贺西烛身后的秦却,愤怒地扑过去:“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我姐姐那么好,为什么偏偏是她?秦却,是你害死了她,你就是个杀人犯!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假惺惺地掉眼泪?你把姐姐还给我,把姐姐还给我!”
如果身边有一把刀,云里夏一定会毫不犹豫捅进秦却的身体,让她偿命。
陈华菱匆匆赶来,将秦却护在身后。来龙去脉,她都清楚了。
她的晴晴好不容易从深渊里爬上来,又要背上一个杀人犯的名头,这不亚于凌迟一个母亲脆弱的心。如果可以,她愿意一命抵一命。
贺西烛死死抱住她的腰:“夏夏,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贺西烛,死的不是你姐姐,你做不到感同身受,你还要护着这个杀人凶手!你怎么对得起姐姐,怎么对得起两家人数十年的交情!”云里夏此刻真的是疯了,“我问你,如果死的人是贺初雪,你还能这么冷静吗!”
贺初雪是贺西烛的亲生妹妹,比他小三岁。因为胎位不正,所以贺初雪一出生心肺功能就比旁人弱上几分。
这些年来,贺初雪一直在加那利群岛养身体,隔着重洋,却并没有生疏。而贺家人最忌讳的就是一个“死”字。
贺西烛知道云里夏受了刺激,但听见她扯上自己的妹妹,脾气再好的人都会生气,更不必提贺西烛了。
“倘若出事的是初雪,我也会崩溃。但是这不是你迁怒他人的理由,你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把初雪牵扯进来。”贺西烛看着秦却,她的右腿打了石膏,靠着墙壁,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秦却同样是受害者,真正的凶手是崔振国。你可以宣泄,但不能把所有过错怪在秦却身上。”
云里夏还想说什么,听见爸爸说妈妈醒了,狠狠剜了秦却一眼,进入病房。
“晴晴……”陈华菱握住她的手,“妈妈在,别怕。”
秦却和妈妈走进病房,云家夫妇本想让他们直接出去,陈华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秦却见过太多病人向陈华菱下跪,求她救救自己的亲人的场景。
当陈华菱跪下来时,秦却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沉默着,跪在陈华菱身边。贺西烛想上前,想让她们起来,被许鹤语拦住了。
“我知道,那孩子是为了救晴晴才出事的,大哥大嫂,这份恩情,一辈子都还不清。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换不回那孩子,无论我说多少次对不起都没用。”陈华菱磕了三个响头,秦却想制止,但陈华菱态度强硬,“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我们有的,我们都给……”
云妈妈和云爸爸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恨飞来横祸,恨那个穷凶极恶的凶手。可眼前这对母女,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悲痛压垮了这对夫妻,云爸爸别过头去:“你们……先起来。人死不能复生,我清楚,不是你们的错,但是我的女儿,她才十八岁,本该有大好的人生。”
他们要怎么样才能释怀?
怎么样,才能看着云里夏那张和云里春一模一样的脸,学会接受,学会放下?
女儿离世是事实,云妈妈不愿看到这个场景,偏过头,泪水滑落:“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最好是离开临江。
陈华菱带着秦却离开,贺西烛追了出去。
“秦却!”秦却停了下来,陈华菱不愿意他们再有什么交集,却听见秦却说,妈,我和他谈谈。
陈华菱终究没说什么,默默走到一旁,远远注视着晴晴和少年。看得真切,听不见他们在讲什么。
“秦却,你要走了吗?”
你要走了吗?
贺西烛不敢听她的回答,怕失望。
他的暗恋,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潮汐。
月亮升起,潮起;月亮落下,潮落。
不为人知。
“贺西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讲一讲,十年前的事情吧。秦却看着窗外,春天又开始哭泣了,下雨了,一场春日雨,“贺西烛,你知道吗?我最讨厌春天的雨了。”
十年前,同样是一个春天,同样下了一场春日雨。
父亲因胃出血去世后,小秦却跟着母亲生活。陈华菱是医院里眼底病与玻璃体视网膜方向的主治医师,也是唯一一个能完成骨齿人工眼角膜移植手术的医生。
千千万万的人不远千里来找她,把她当作最后的希望。
出事那天,陈华菱正在和另外一位母亲商讨第二天的手术细节。
那个母亲很高兴,等待了半年之久,终于能够让女儿复明。小秦却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看绘本,同楼层的小护士都喜欢逗弄这个乖巧的女儿。
窗外吹起了一阵风,不多时,下了一场春日雨。
陈华菱起身准备离开,一个病患举着锦旗走进来,正是崔振国。
他笑眯眯地将锦旗递给陈华菱,陈华菱没有防备,还在问他的恢复情况。哪知道,图穷匕见,崔振国拿起刀,有目的地朝陈华菱刺去。
陈华菱的脑袋中了一刀,第二刀第三刀她下意识用手去挡,所以手经断掉,再也做不了高精密手术。
如果不是同事和那位母亲替她挡下了其他几刀,陈华菱怕是会当场毙命。
小秦却看见母亲流血了,哇哇大哭,崔振国的匕首对准了七岁孩童。秦却脸上——那条像蜈蚣一样长长的伤口,由此而来。
凶手却以一纸精神病证明,证明自己控制不住意识,从而逃过了死刑,埋下了祸患。
“贺西烛,其实我很开心能遇见你。”
我初到临江,有幸赶上了一场春日雨,它让我遇见了你。
而今,你我也要在春日的雨里,说分离。
贺西烛知道这件事,当时看到新闻,还为此惋惜,为此义愤填膺。他没有想过,故事的主人翁,就在自己身边。
他如鲠在喉,苦涩得说不出话。安慰显得苍白,而怜悯显得高高在上,贺西烛知道,秦却都不需要。
“秦却,一定要走吗?”
一定要走吗?秦却。
贺西烛想开口挽留,眼底覆上一层薄薄水雾。
雨水朦胧了天色,也朦胧了秦却的感情。
“不走又能怎样呢?”她望着云妈妈病房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发生了这么多事,临江这座城市,装不下我了。”
云里春留在了这里,到处都是烙印。看见秦却,云家人就会想起逝去的女儿、姐姐。就算不是她的错,她也没有资格,也没有脸面继续留在这里心安理得地读书、生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秦却,你就没有半分留恋?”
对于我,你就没有半分留恋吗?
我把喜欢藏在心里,等到我终于有勇气,你却抽身离去。
秦却没有回答他,笑:“贺西烛,再见。”
最好是,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