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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最后一面 该死的人, ...

  •   夜已深了。

      秦却抱着书包往前走,总感觉身后有莫名的脚步声,不像云里春的步子那么轻柔。

      巷子里就没有其他人的踪迹,秦却心下害怕,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老旧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风在呼啸、在咆哮,偶尔能听见虫鸣。

      秦却细细听着身后人的脚步,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秦却确定,这个人是冲她来的。她故作镇定,拿出手机给陈华菱打电话:“喂,妈妈,你到家了吗?我马上就到了,你下来接我吧。”

      电话那头的陈华菱摸不着头脑,说:“晴晴,妈妈今天晚上要值夜班,可能很晚才会回来。你不用等我,乖乖洗漱睡觉。”

      秦却怕身后的人受到刺激,没有明说,很显然,陈华菱没能听懂秦却的言外之意。

      挂断和陈华菱的通话,秦却发觉脚步声离自己更近了,巨大的恐惧快要将她淹没。

      她拨通了贺西烛的电话,贺西烛是秦却在临江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除陈华菱外她最信任的人。

      除了他,秦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向谁求助。

      “秦却?”贺西烛应该是刚刚到家,还带着一点儿喘,“怎么了?”

      “贺西烛,我……啊!”话音未落,手机被人猛地抽走,秦却惊呼一声,男人抓住她的脖子,轻而易举地把她提起来。

      秦却奋力挣扎,男人的手越收越紧,她呼吸困难,面色充血,嘴唇却发白。

      “秦却?秦却!你在哪儿,别吓我!”贺西烛抓起外套往外冲,通话却在这一刻断掉。

      他反复回拨回去,听到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生:“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别来无恙啊,陈医生的女儿。”这声音阴恻恻的,像恶魔低语,是秦却一辈子忘记不掉的声音。

      秦却头皮发麻,身体颤栗,多年前的事情浮现在脑海,她控制不住地想大声尖叫,却失了声。

      “崔振国,你想做什么?”秦却尽量稳住心神,同他周旋,内心已然绝望。崔振国就是一个疯子,多年前他敢公然持刀伤人,现在保不齐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躲得可真够远啊,亏我还花了一番心思。你妈就是一个庸医,我砍她两刀算轻的,竟然敢把老子送进监狱?我呸!她算个什么东西!”崔振国眼里满是决绝和疯癫,“当年,为什么不签谅解书?我有病啊,精神病的证明都给你们看过了,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总要有人补偿我的损失吧……”

      秦却被他狠狠摔在地下,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攫取空气。崔振国手腕抬起,刀锋直直朝着秦却刺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窜了出来——是云里春,秦却想,她竟然一路跟着自己,只为了道歉。

      云里春手中拿着一块沉甸甸的砖头,那么温柔胆小平时讲话轻声细语的女孩,没有半分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崔振国的脑袋,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崔振国吃痛,身形一晃。愤怒占据了所有,崔振国双目猩红,死死盯着云里处:“既然你要逞英雄,好啊,爷爷我成全你!”
      他作势扑过来,云里春灵活地躲开。

      “跑!秦却,跑啊!”云里春丢掉手里的砖头,一把抓起秦却的手,两个小姑娘来不及多想,手挽着手,拼尽全力朝巷子外狂奔。

      崔振国穷追不舍,脚步声像催命符,敲击在两个人的心口。眼看快要离开这条黑暗的巷子,秦却却踩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她瞬间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处的骨头好像裂开了。

      秦却尝试着站起来,右腿扭曲着,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根本没有办法行走,更别说跑了:“云里春,你不该掺合进来。你走吧,别管我了。”

      陈华菱种下的善因,最终结了恶果,报复在了秦却身上,她不能再拖累别人了。

      云里春坚韧、果敢、重情义,怎么可能真的放任秦却不管?小小的身躯将秦却背起来,咬着牙,环顾四周,将秦却藏进一旁堆砌废弃杂物的狭小窄缝内,用干草堆和废弃纸箱子将她挡的严严实实。

      “秦却,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抛下你的。”云里春自己吓得发抖,还是在宽慰她,“你就藏在这里,千万别出声,贺西烛一定会找到你。”

      说完,她没有片刻停留,朝着与秦却藏身之处相反的方向奋力奔跑。她刻意踩出了声音,将崔振国的全部注意力吸引过去。

      云里春离开的时候,回头忘望了秦却一眼。秦却透过小洞,看清了她的嘴形——她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秦却,我为今天的口不择言道歉。
      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们还是好朋友。
      我们只是,在同一场青春里,喜欢上了同一个男孩子。

      秦却死死咬着手背,尝到了血腥味。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不敢发出声音。

      她听着追逐声远去,听着打斗声停歇,听着喧闹的夜重新归于死寂。

      一切都结束了吗?
      云里春呢?
      她逃出去了吗?
      还是说……
      秦却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电筒的光闪过角落。贺西烛疯了一样沿着巷子搜寻,灯光来回晃动,一声声呼喊秦却的名字。

      在他身边,许鹤语焦急地寻找云里春的身影。他们身后,警车闪着红蓝光,伴随着警笛声。

      “秦却!秦却——”

      “云里春!云里春,你快出来啊!你别吓我……”

      秦却用力推开身上覆盖的东西,纸箱倒下的瞬间,贺西烛飞奔而来。

      他看着秦却扭曲的右腿,看她止不住地发抖,心疼得无以复加。

      “秦却,别怕,我来了。”贺西烛心口闷闷的,半跪着将她抱在怀里,“没事了,秦却,没事了。”

      “贺西烛,云里春……你快去找她!她为了就我,自己去把人引开了,我怕……”贺西烛和许鹤语片刻不敢耽搁,将秦却交给警察,嘱咐了几句,和几位警员合力搜索云里春的下落。

      夜色沉沉,当警员的手电筒的光扫过拐角处时,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凝结。

      贺西烛第一时间捂住了许鹤语的眼睛:“别看!”可是许鹤语第一眼就看见了他心爱的姑娘,倒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白色的裙子被大片血迹染成了红色。

      她的秀发凌乱不堪,双目轻阖,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阿春……”许鹤语走上前去,双膝跪在她身边,他想抱抱她,却手足无措,“你别闹了,快起来,好不好?”

      许鹤语第一次光明正大喊出的亲昵的称谓,她却再也听不见了。

      许鹤语碰了碰云里春的脸,没有温度。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女孩儿满身是血,软软靠在他的肩头,没有呼吸,也没有回应。

      情绪刹那决堤,哭声再也压制不住,划破了夜空。到最后,许鹤语哭到有呼吸性碱中毒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离开我?”许鹤语的头埋在她的发丝间,泪水落在她的红裙上,“阿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阿春,你醒醒。醒过来,就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秦却跟着警员来到这里,听见了许鹤语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反反复复割在她的心口,愧疚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明明该死的人是她,可是无辜的云里春替她承受了一切。

      该死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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