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雨》云边来信

1、初到临江 有幸赶上一

　　临江的天气和湛城大相径庭。湛城天气稳定，大多时候晴空万里且无云，天空是湛蓝色的。而临江的天气多变，秦却和母亲陈华菱初到此地，有幸赶上了一场春日雨。

　　雨滴不大，淅淅沥沥，落在身上无比舒适。在前往租房地的路上，她们遇到两只狸花猫，正慵懒地用舌头舔爪子。

　　陈华菱觉得稀奇，毕竟在湛城的公寓楼下，流浪猫总是因为争夺食物和地盘打得不可开交。难得见到如此和谐的画面，陈华菱拿出手机拍照，再抬头时，秦却已经走远了。

　　“晴晴……”陈华菱看着女儿瘦小单薄的身躯，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吞也不是，咽也不是。爱是常觉亏欠，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她的晴晴应该像同龄人一样肆无忌惮地大笑才是。

　　她是温柔的母亲，是贤惠的妻子，是恪尽职守的工作者，但世界从未对这个女人手下留情。

　　秦却发现陈华菱没有跟上来，在老旧的居民房楼下停下了脚步。

　　她穿的不多，纯白色的体恤外面搭了一件蓝色开衫，下半身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牛仔裤。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戴着的黑色口罩，看起来十分沉闷。

　　“小姑娘，咱们这儿别的不说，空气是顶顶好的！尤其是下了雨，灰尘都被冲走了。戴着口罩，哪儿能体会到新鲜空气呢？”路过的大爷慢悠悠的，一脸慈爱的看着眼前的陌生小姑娘，好心的提醒。

　　秦却微微点头，没有开口。

　　“大爷，谢谢你啊。我家囡囡不爱说话，您别理她。”陈华菱追上秦却的脚步，组织大爷继续说下去，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湛城的土特产，不由分说塞到大爷手里，“这是我们家乡的土特产，希望您不要嫌弃。”

　　大爷推拒不过，收下了这份心意。略微寒暄几句，大爷先行告辞。

　　“晴晴，妈妈把行李箱拿上去，你休息休息。”

　　陈华菱的手一旦遇上阴雨天就会疼痛难忍，甚至会严重到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地步，而这也是秦却讨厌下雨天的原因。

　　“妈，我来就好。”

　　小小的姑娘，却能拿起比自己还高大的行李箱，一步一步登上阶梯，没有给陈华菱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她看见秦却暴起的青筋和勒红的手掌心，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

　　屋子比较破旧，窗户破了一个洞，地板上脏污很多，橱柜里落了灰，看着就让人心烦不已。

　　陈华菱将纸箱子抱进来，母女二人一刻也没有停歇，合力将屋子打扫干净。

　　虽然是初春，但屋子里闷热，加上劳作，很快，秦却的衣服湿了大半。汗珠一颗一颗滚落，她浑然不觉，仿佛是在故意逃避什么。

　　“晴晴，擦擦汗吧，没有人会看见的。”

　　陈华菱将卫生纸递给她，秦却接过来，摘下口罩。

　　陈华菱身后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透过她，秦却能清楚的看见镜子中的自己。

　　丑陋、恶心、不堪入目……秦却快速擦了汗，随后翻出一个新的口罩戴上。口罩已经成了她离不开的东西。

　　陈华菱见状，在心底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她对不起她的晴晴。

　　月亮在不知不觉中爬上树梢，陌生的房子总算有了一丝家的气息。她们终于有时间好好吃一顿晚饭。

　　陈华菱做了秦却最喜欢的西红柿炒鸡蛋，饭桌上，陈华菱提起了转学的事。

　　“晴晴，学籍手续已经办妥了，九月一日就能去临江一中报道。到了新学校，有什么事情都要和妈妈说，千万不能让自己受委屈。”她念念叨叨，怕女儿沉默寡言的性格会遭到排挤。

　　临江一中是临江最好的高中，高手如云。这所学校不轻易接受转学生，两种情况除外。一种是势力深厚，财权都有的家庭，一种是孩子异常优秀，可以为校争光的家庭。

　　显然，秦却属于后者。中考接近满分的成绩和湛城中考状元的头衔十分有震慑力，校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秦却的转学申请。

　　秦却不甚在意，轻轻应了一声“嗯”，便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吃饭。

　　好歹有回应，陈华菱想，那就是好的。她知足，也常乐。

　　饭菜一粒不剩，秦却戴上口罩，干净利索地收拾碗筷。厨房里，水流的声音哗啦啦，却带不走陈华菱心中的愁绪。

　　秦却将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直奔浴室。奔波忙碌一天，身体疲惫，她急需洗一个舒舒服服的澡缓解。

　　吹干头发，秦却轻车熟路的拿出药膏，蹲在陈华菱面前，细心的为她上药。

　　“晴晴，跟着妈妈，受委屈了。”陈华菱的声音在颤抖，她伸手，隔着薄薄的布料，抚摸女儿的脸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却的手一顿，心头漫上苦涩，还在佯装坚强：“妈，我不委屈。”

　　很多时候，秦却也会愤恨，也会埋怨。全世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们遭受了这样的不公？而善良是秦却的底色，她又会想，幸好是他们，还好不是别人。

　　“好好好，是妈妈多嘴了。晴晴，今天累着了吧？快去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

　　秦却收起药膏，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虚掩着，秦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等到她好不容易入睡，噩梦却悄无声息的缠住她，她喘不过气。

　　雷声好大，雨还在下。男人冲进来的动作、凶狠的眼神，周围人尖叫逃窜的身影，妈妈身上的鲜血，还有落在自己眼前的寒光……

　　十年，整整十年，她还是没能释怀，没能放下。

　　“别过来，别过来！”

　　陈华菱听见女儿的叫喊声，连忙起身。她顾不上自己沾有有烟味的衣服，翻身上床，从背后紧紧抱着秦却。

　　“晴晴乖，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呢。妈妈会一直陪着晴晴的……”

　　科学研究表明，和母亲拥抱五分钟，相当于有效心理治疗半个小时。嗅到熟悉的味道，秦却渐渐安定下来，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陈华菱一动不敢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擦去女儿眼角的泪水。像小时候一样，陈华菱轻拍女儿的背，一下又一下，伴着抒情的歌谣，哄着她。

　　以往的每一个夜晚，都是这么度过的。秦却习惯了，陈华菱也习惯了——习惯了相互依偎的日子，习惯了相依为命的幸福。

　　“晴晴，妈妈对不起你。”

　　夜色深沉如墨，像巨口深渊，要把人吞噬。

　　待到秦却醒来的时候，昨天的春雨已经停歇。

　　又是一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