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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藏青围巾 他们早就分 ...

  •   一晃入了冬,悄无声息。来临江旅游的客人,可以在大街上看到穿短袖和棉袄的人并肩而行的稀奇景观。

      同学们都换上了厚外套,校服外面裹着各色毛衣、羽绒服,脖子缩进衣领里,走路时脚步都放快了不少。走廊里,白蒙蒙的哈气随说话声一涌而出。

      秦却回到家,脱下外套挂在玄关,鼻尖通红,抬手搓了搓冻僵的脖子。陈华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边放着毛线筒和棒针,看见她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朝她招手。

      “晴晴回来了?快来。”

      秦却放下书包走过去,就见陈华菱拿起一条藏青色的围巾,毛线蓬松柔软,针脚有些地方疏密不一,能看出拆改留下的痕迹。

      “赶在降温织完了,试一下。” 陈华菱起身,把围巾系在秦却颈间,仔细拉好两边,把她的脖子完整包裹住,“看你这几天写作业,脖子总露在外头。书房里冷,戴着保暖。”

      毛线带着客厅暖气烘出来的温度,贴在皮肤上暖暖的。

      秦却指尖抚过凹凸的针脚,心里软软的:“妈,织了很久吧。”妈妈手受过伤,一冷就疼。织一条简单的围巾,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

      “有空就织,晚上等你下晚自习,我就坐这儿赶几行,拆过一次,总觉得花样不好看。” 陈华菱伸手碰了碰她的耳尖,还是凉的,叮嘱道,“明天上学记得戴上,路上风大着呢。”

      秦却低头,鼻尖蹭到围巾柔软的毛线,轻轻应了一声:“好。”

      秦却出门前,果真听陈华菱的话,老老实实围上这条藏青围巾。走进校门的时候,围巾护住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

      入冬之后,校园里悄悄掀起一阵热潮,不少同学捧着毛线和棒针,课间低头绕线,都说要织一条送给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连走廊闲谈里,都总能听见女生们互相交流针法,猜测谁会收到这份冬日礼物。

      贺西烛早听过这些闲话,原本没放在心上,直到看见秦却。她裹着那条藏青色围巾,毛线厚实,松松绕了两圈,衬得脸颊愈发清瘦。

      贺西烛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商店里售卖的成品,是亲手织出来的。

      那句 “最近好多人织围巾送给喜欢的人”,瞬间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何当。

      他不相信何当对秦却没有别的心思,这条围巾,是何当送给她的吗?

      这么丑的颜色,一点都不衬她,她竟然也能欣喜地接下,真是没审美……

      他也想要一条围巾。
      贺西烛想要一条围巾,秦却亲手织的围巾。

      他没有上前,面无表情地和秦却擦肩而过。秦却看见他的侧脸,喉间一涩,原本准备下意识停下的脚步,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一整个上午,贺西烛都静不下心。数学课老师在黑板推演大题,他盯着草稿纸,脑海里浮现秦却颈间那条藏青围巾。

      一想到有男生惦记她,愿意花许多夜晚,一针一线为她织围巾,心底的闷意不断发酵,酸酸胀胀的。

      课间,云里春抱着练习册走到贺西烛桌边,恰好看见了不远处坐着的秦却,笑着随口提起:“秦却,你这条围巾好好看,手工织的吧?最近班里好多人织围巾送人呢。”

      “有什么好看的?满大街都是。”贺西烛呛声。

      秦却听见这话,猜到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带着私心解释说:“是我妈妈织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贺西烛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一顿,刚刚还堵在心口那一大团别扭,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嗖”地一下飞走了。

      原来是她妈妈织的,不是何当送的。

      这个念头撞进心里,方才的沉甸甸飞快褪去,浮起一阵藏不住的轻快。

      贺西烛连握着笔的力道都不自觉松了,耳尖悄悄泛出一点浅淡的热。

      他垂着眼,不让别人看见自己嘴角快要压不住的上扬,心里反复回味这句话。

      不是何当送的,不是何当送的……
      怪不得,这个颜色最衬她,美若天仙。

      云里春弯起眼睛:“阿姨手艺真好,改天我也试试。”

      云里春不说,贺西烛都快忘了这茬,他也可以试试。

      放学铃声一响,贺西烛抓起书包就往外跑,没等任何人。他打算买一模一样的藏青色毛线,亲手织一条围巾。镇上的文具店、手工小店,他一家挨着一家逛。

      拿起一团深青,他对着天光打量,摇摇头,颜色太深,像浸在墨水里,不好;换一团浅一点的,又觉得偏灰,少了秦却围巾那种质感,不好。

      老板拿出好几款藏青毛线,贺西烛反复比对,不是觉得深了,就是觉得浅了。

      “你这娃娃,还真是挑剔的嘞!”老板打趣道,“送人的吧?”贺西烛不答,但笑容出卖了他,老板连连摇头,“想当年,我们也是这样的嘞……”

      天慢慢暗下来,风卷着雪花悠悠飘下,落在他肩头。

      起初只是零星雪粒,没过多久,雪片慢慢变大,落在头发、校服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贺西烛顶着雪,走完最后一家藏在老街巷里的毛线小店。

      推开木门,热气扑面而来,货架最上按颜色摆了一排毛线。

      贺西烛拿起,放在窗边仔细看。就是这个!不深不浅,是秦却那条围巾一模一样的藏青色。毛线蓬松柔软,手感应该和她脖子上那条几乎别无二致。

      贺西烛心底一阵雀跃,当即付钱,揣着毛线和棒针快步冲出小店。

      雪越下越密,寒风割着脸颊。他把毛线紧紧护在怀里,生怕落雪打湿,一路快步骑车赶回家。

      回到房间,贺西烛把书包丢在椅子上,来不及换下沾雪的外套,拆开包装,取出棒针和毛线。

      从前他从来没有碰过针线这类东西,棒针拿在手里笨拙,手指总是被戳到,没一会儿指尖就泛出红印。

      他对着网上的基础起针教程,一遍一遍试。第一排针脚歪歪扭扭,拆了重来;松紧控制不好,织出来一段松一段紧,拆了重来。

      夜深了,寂静无声,只有台灯和他。贺西烛伏在桌前,眼睛发酸,手指僵硬,依旧不肯停下。

      他要织一条和她那条一模一样的围巾——同样的颜色,同样柔软的毛线,是他亲手,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时针滑过午夜,桌角堆着拆下来的废线。围巾已经慢慢有了雏形,针脚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地方鼓起来,但是勉勉强强能入眼。

      贺西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低头看着渐渐变长的织物,傻乎乎地笑了。

      熬了好几个夜晚,藏青色围巾总算织完了。贺西烛神清气爽戴上围巾跨进教室,瞬间抓住了同学们的眼球。严淑怡揶揄他:

      “哟,藏什么好东西呢?这颜色看着眼熟,不会特意织的情侣款吧?”

      当然是情侣款,不然他干嘛绕这么大圈子?

      贺西烛坐到位置上,秦却闻声回过头。她的视线落在贺西烛桌上那条一模一样的围巾上,安静看了几秒,说:“很好看。”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第一次破冰。第一次,秦却主动和他讲话。

      贺西烛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十分矜持。

      贺西烛遇到秦却,秦却遇见贺西烛,就像鱼儿遇见了水,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早就分不开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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