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雨》云边来信

12、他误会了 秦却，我在

　　秦却知道自己有可能喜欢贺西烛之后，心里很是别扭。

　　其实她不该生出这样的心思。云里春是她的朋友，她坦坦荡荡告诉过秦却，她喜欢贺西烛许多年，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告白。

　　秦却心底一阵慌乱，像是偷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份心动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沉甸甸的愧疚，让她手足无措。

　　“我到底该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好像只有躲开。

　　秦却是胆小鬼，胆小鬼的选择——是躲开。

　　第二天早读课，贺西烛照旧像从前那样，拿着一语文翻译题走到秦却桌边。他还记着昨天淋了雨，特意带了一包干燥的纸巾放在桌角，正要开口问她昨天有没有着凉，秦却却先一步低下头。

　　“这道题我还没看完，你先问别人吧。”

　　贺西烛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往日秦却就算再忙，也会停下笔听他说两句，不会这样干脆地回绝。

　　他看着她垂着的、不肯抬起来的脸，只好收回习题，安静走开。怪异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秦却刻意避开所有能和贺西烛独处的时刻。课间只要看见贺西烛朝这边走来，她就找借口起身，或是去洗手间，或是到走廊另一端透气。

　　放学收拾书包的速度快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会等一等，看能不能遇上他。

　　若是远远看见贺西烛，她便不动声色调转方向绕道走。

　　云里春隐约察觉到秦却的变化，轻声问过她是不是不舒服，秦却只推说是最近刷题太累，心绪烦躁。

　　她不敢和云里春提起心底的秘密，那份藏起来的喜欢，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

　　贺西烛完全摸不透秦却的心思。明明前几天，她还安安静静地同他共撑一把伞。怎么转眼之间，就开始刻意躲着自己？

　　他反复回想，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好几次，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想要扔纸条和秦却问清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

　　怕直白地问出口，捅破这层窗户纸，最后连能够靠近她、和她说几句话的机会都失去。

　　贺西烛只能克制住心底的疑惑，远远看着她。

　　后来学校筹备秋季校园话剧，文艺部的老师一眼看中秦却细腻的文字功底，又找来隔壁班曾拿下市级征文一等奖的男生何当，安排两人搭档，联合撰写话剧剧本，后续还要一同负责主演筛选。

　　秦却本想推辞，可老师十分坚持，她没有理由拒绝，只能应下。

　　自那以后，午休、大课间，何当总会来班里找秦却讨论剧本。

　　这天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

　　秦却离开教室，到约定好的地方等待何当。她摊开厚厚的草稿纸，笔尖不断在纸页上修改台词。

　　何当到达之后，半倚在桌边，俯身和她一同看着剧本大纲。

　　“女主这段独白情绪太重，直接念出来会显得刻意，观众很难共情。”何当指尖点在一行文字上。

　　秦却侧过头，认真思索片刻，回应：“可以拆成两段，中间加一段停顿，减少直白的倾诉，多留一点留白。”

　　她说完拿起笔，细细删改段落，眉峰蹙着。她忽然想到一个不错的转折，她抬眼看向何当，眼底漾开自然轻快的笑意。

　　两人挨得不算远，一门心思扑在剧本上，全然没有留意到教室门口的身影。

　　贺西烛抱着一摞整理好的习题册，本来是想趁午休，悄悄放一张画在秦却桌角。

　　这些天秦却一直避开他，他不敢贸然搭话，只能用这种安静的方式，维系一点点联系。

　　可刚走到门口，那一幕直直撞进他眼里。

　　何当俯身靠近秦却的课桌，两人脑袋挨得很近，一同盯着同一张稿子低声交谈。秦却抬眼和何当对话的时候，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那是贺西烛很少见到的模样。

　　贺西烛脚步猛地顿住，怀里习题册的硬壳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为什么，她对别人那么好，对他却这么坏？她都没有对着他笑得那么开心过。

　　贺西烛看不清纸上写了什么，只看见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

　　这些天秦却所有的躲闪、回避，此刻好像全都有了答案。

　　原来，秦却不是单纯心烦，不是无意疏远，是她更愿意和别人待在一起，她不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偏偏要装作若无其洒脱，可有些人注定错过。我保持沉默，不代表无话可说……”

　　偏偏是你。
　　偏偏在最要强的年纪。
　　偏偏要争个高低。

　　贺西烛单方面下定决心，他再也不会理睬秦却了。贺西烛将那张速写画撕碎，扔进了垃圾桶。又在十分钟后，把碎片找了回来。

　　主演海选的消息贴出来那天，秦却正和何当整理剧本终稿。严淑怡像一个大喇叭似的，兴冲冲跑来，告知全班学校最终选定的男女主演。

　　“剧本是你们写的，你们肯定想不到，贺西烛和云里春报名参选，两个人试戏效果特别好，直接定下来了。我记得云里春的梦想是当大明星吧，长得好看，台词功底也不错。你们说我现在去找她签名，等她火遍大江南北，价格能不能翻十倍、一百倍？”

　　笔尖在纸面上一顿，墨水晕开小小的黑点。秦却垂眸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台词，心口一空。

　　她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舞台的模样，想象台上少年念出那些深情独白的样子。

　　也算是有原型吧，那些字字句句，原本就是写给贺西烛的。但秦却从没有想过，站在他对面的女主角，会是云里春。

　　她是剧本的创作者，是台下的旁观者。她亲手搭建了这场浪漫，却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属于她笔下的故事，在别人之间上演。

　　何当察觉到身边女孩安静得过分，低声问：“你还好吗？”

　　秦却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剧本纸页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我只是有一点难过。
　　难过你的女主角，并不是我。

　　她当初选择躲开贺西烛，是因为愧疚，不想抢夺好友放在心尖上的人。可亲眼看见这一幕，才明白克制心动有多难熬。她写下所有缠绵心事，最后成全的，却是他们的的对手戏。

　　还真是兜兜转转，却难逃宿命安排。

　　正式舞台上的剧情还在继续推进，贺西烛虚扶了一把云里春的胳膊。

　　台下掌声响起，像雷声、像浪潮。秦却偏过头，避开耀眼的灯光，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整场话剧，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坐着，看完自己写下的故事。

　　接近尾声的时候，秦却看见了姗姗来迟的许鹤语，他正对着台上的主角神游天外。

　　幕布落下，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后台喧闹起来，同学们围上去祝贺两位主角。

　　贺西烛被人群簇拥着，目光不经意扫过观众席，一眼看见了独自坐在原位的秦却。仅仅一瞬间，他就挪开了眼球。

　　是她先不说话的，是她不想要他这个朋友了的，我只是在成全她，贺西烛这样宽慰自己，心口却像有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贺西烛，看镜头啊！”云里春拉他的袖子，甜甜的朝着镜头比耶，贺西烛配合他，心思却放飞了。

　　等他再回头，礼堂里早已没有了秦却的身影。

　　秦却，我在你心里，当真无足轻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