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2章 烟花的反义 第二章|烟 ...

  •   第二章|烟花的反义

      2026年的春天来的时候,转正的名单还没下来,排位表倒是先换了一版。队形改版,蒋欣洳从第五排挪到第四排,往中间挪了一个人的宽度。

      一个身位的宽度在台上就是一米。这一米她练了半年。

      生活里也有东西在往中间挪。比如火锅。

      剧场后街有家火锅店,九点以后没有别的客人,王姐认得她们,把两个人安排在最里面的桌子。她们九点半去,十一点半走,走之前把自己那桌收拾干净,竹签卷进纸里,渣子拢成一小堆。

      比比负责下菜,蒋欣洳负责蘸料,香油加蒜,两碗一模一样。这是分工,没商量过,自然长成的。

      “你刚才下的是什么?”

      “脑花。”

      “它刚才是不是还在想事情?”

      “现在只想你为什么不吃。”

      “我说真的,我不吃脑子。”

      “你练脑子记动作的时候怎么不怕。”

      比比把筷子伸过来,夹了一小口,闭上眼睛嚼了半天,说,行吧,比想象中聪明。

      两个人吃火锅不谈工作。这是比比的规矩,说桌上只能有菜。所以那两个小时的题库很杂,从小说剧情吵到奥比岛装修,从睫毛的长法吵到谁起名字好听。吵归吵,比比碗里的毛肚都是蒋欣洳先烫好的,七上八下,十五秒,多一秒老,少一秒生。

      王姐后来跟她们熟了。她看两个娃的眼神一开始是好奇,后来是习惯,最后变成一种照应。九点半进门的桌子,她会先上一壶大麦茶,说,两个娃先暖暖。有一回她多切了一盘羊肉,说是店里请的,两个人坚持扫了码,她坚持退了钱,最后那盘羊肉的钱变成了小费,压在盘子底下。这种拉扯她们玩了好几个月,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有一晚降温,两个人裹得只剩眼睛。比比进门的时候帽子压得很低,坐下半天不动,热气一熏,镜片全白了。她说,你看,我现在是个理论上的比比。

      蒋欣洳说,理论上的,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比比在摘眼镜擦,擦完趁热气还没散尽,又看了一眼锅。理论上的比比,实际上饿得很。

      休息室的矿泉水瓶,蒋欣洳拧开了才递过去;空调遥控器一直在她手里,温度总比报备的高两度。被问就说,本来就开这么高。

      比比借蒋欣洳的书看。蒋欣洳看什么她看什么,看完在书页上折一个角。

      “书是借的。”蒋欣洳说。

      “折角是还的。”比比说,“折角也是一种读法,你不懂。”

      比比的阅读习惯是野路子。看不下去的书先翻结局,翻完再决定要不要从头来。蒋欣洳说你这样把人一辈子的悬念都毁了,比比说,我这个人看故事不看重结局,我看重一个人是怎么走到结局的。走得难看的,结局再好也没用。

      这句话放在她后来走的那些路上看,全是预言。当时蒋欣洳只顾着骂她糟蹋书。

      那些折角,后来蒋欣洳一个都没还。不是忘了。每一道,她都不舍得抚平。

      箱底那本旧长篇还是老样子,书脊贴着胶带。她偶尔翻出来看两页,看到一半停下。书里那条江和她家窗外的是同一条,可书里的人走得比她远。她合上书,放回箱底。

      奥比岛是比比的领地。她玩了很多年,岛起名叫慢慢,说是跟一首歌借的,借的时候问过蒋欣洳,蒋欣洳说行。

      两个人的岛隔一座桥。比比给蒋欣洳的岛也起好了名,两个字,她说说出来就不灵了,让蒋欣洳自己猜。蒋欣洳猜了三个月没猜到,最后是比比自己说的。她说她那个岛上什么都不缺,就是不缺等。等蒋欣洳去她岛上浇水,等蒋欣洳去她岛上收菜,等等蒋欣洳。

      蒋欣洳说,那你那个岛到底叫什么?

      比比说,慢慢。

      蒋欣洳说,这不是歌名吗?

      比比说,歌名也是人起的。谁先起,归谁。

      她说她真的想开一家甜品店。开在岛上不算,开在街上有招牌的那种,招牌要粉白色的。

      周末报备时间手机解禁一个小时,两个人的奥比岛就开在那一个小时里。各自捧着手机,坐在同一张床上,给各自的岛浇水。运营查手机只查聊天软件,游戏不算营业,这是她们的灰色地带。灰色的地方最暖和,这句是比比说的。

      比比数过蒋欣洳一次睫毛。

      “别动。”她凑得很近,呼吸落在人脸上,“上睫毛二十八根,下睫毛十四根,我数了三遍。”

      “你有病吧。”

      “这叫资产盘点。你这个睫毛,不当偶像可以去拍睫毛膏广告。”

      “你数这个干什么?”

      “看你紧张到什么程度。你一紧张就摸睫毛,数过才知道,你摸的原来都是自己的家底。”

      她说得对。蒋欣洳一紧张就摸睫毛,入团以来改不掉。比比数完那次以后,蒋欣洳再紧张就去想二十八这个数,想着想着,手就停了。

      比比的甜品也在这段日子里成了规模。戚风是主项,十次塌三次,塌的那三次都进了蒋欣洳的胃。

      “塌了也好吃。”蒋欣洳说,“真的。塌的地方最甜。”

      “你味觉有问题。”比比说,“塌的地方只是糖浆沉了底。”

      “沉了底也是甜。”

      比比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就说,下个周末重做。

      烤箱于是每个周末都响一次。

      比比的烘焙是一门科学。配方抄在笔记本上,每一次失败都记录在案,糖几克,温度几度,塌陷几毫米,旁边标注可能的原因,写满了推演,像做实验。蒋欣洳看过那一页页失败记录,好几次想笑,又笑不出来。一个把失败都归档的人,要么特别自信,要么特别害怕失控。

      比比的厨房之夜有一套流程。九点开始打奶油,十点入炉,十点半味道飘满宿舍走廊,十一点出成品,塌或不塌,十一半点定性。组里的人后来都学会了闻味道定周末,谁也不说破。

      有回走廊的灯坏了,整条走廊黑着。比比洗完澡出来,站在门口没动。

      “你去哪?”蒋欣洳问。

      “收衣服。”

      “我陪你去。”

      比比抓着她的袖口走过那条黑走廊,手劲比平时大。蒋欣洳这才知道比比怕黑。天选偶像,怕黑,怕跳楼机。这两样比比都藏得很好,藏得全公司只有一个人知道。

      蒋欣洳数过比比的怕,一共两样。比比数过蒋欣洳的,比这多得多。两个人扯平了。

      三月初,团里第一次跑外市巡演,大巴夜行,八个小时。

      蒋欣洳认床。换一张床都睡不踏实,何况一张会动的椅子。前半夜她数高速上的路灯,数到三百多,放弃了。

      车厢里此起彼伏全是呼吸。黑暗里有人踢了踢她的鞋。

      “睡不着?”

      “嗯。”

      “那讲个数,轮流看包。”

      “看什么包,包在我脚底下。”

      “那你就负责睡。”

      话是这么说,之后每隔一阵,那只鞋就轻轻踢她一下,像查岗。蒋欣洳后来才反应过来,比比自己也困得厉害,踢她,是为了让自己撑着不睡。车上还有一车人,轮不到她们两个一起睡死。

      天快亮,大巴进了服务区。比比从包里摸出两颗糖,一人一颗,说,撑到剧场,剧场有热汤。

      那个春天,巡演跑了四个城市。蒋欣洳再没在大巴上睡着过。困归困,她负责的那一段岗,从来没交出去过。

      后来她数过,那个春天她们一起在车上看了四次天亮。每一次天亮,比比都在。

      unit曲征集是三月的事。表贴在排练厅门口,自愿报名。蒋欣洳报了一首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歌,《慢慢》。

      运营批得很快,冷门,安全,不出错。分到组里的老编曲改节奏,蒋欣洳提了一个字的意见。

      原词是,慢慢地走。她请他改成,慢慢地留。

      一字之差。词审的老师看了半天,说,意思更绵了,行,报备吧。

      排练那天,比比在台下压腿。蒋欣洳唱到那一句,比比抬起的头停在半空,停了半拍。

      一个八拍里蒋欣洳还装得下别的事。那半拍里比比装了什么,她当时不知道。

      散场的时候比比在门口等她。

      “你改词了。”

      “嗯。”

      “哪个老师的主意?”

      “我的。”

      比比看了她三秒。三秒是一整个八拍。比比用一整个八拍看完她,说,唱吧。

      两个字。蒋欣洳把这两个字放进口袋,走到哪带到哪。

      那首歌她唱得很好。她知道自己唱得好,因为她把一个字唱出了两种意思,一种给观众,一种给比比。评审给这个unit评了全场第二。领评语的时候蒋欣洳想,第一是谁不重要,台下有一个人听懂了。

      unit首演那天,比比坐在台下第三排。

      公演是全程直播的,机位很多,切谁不切谁,导播说了算。唱到那一句的时候,导播把镜头切给了蒋欣洳,给了三秒。这三秒后来被人截出来,配的标题是,蒋欣洳的眼神会拉丝。

      没人知道那个字改过。全网只有第三排的一个人,在唱到那个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演出结束比比从第三排绕到后台,走的时候路过蒋欣洳,脚步没停,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慢慢地留。”她说。

      “嗯。”

      “这个字,值全场第二。”

      “那第一呢?”

      “第一留给明年。”比比说完就走了,马尾一甩一甩的。

      蒋欣洳把这句话也放进口袋。她的口袋开始变重,装的都是比比说的话。

      沈馨也听了那场unit。她在走道里拦住蒋欣洳,说,那首歌没什么传唱度,你选它干什么?

      蒋欣洳说,好听。

      沈馨说,这行不按好听办事。

      蒋欣洳说,那就让它不好听。

      沈馨看了她一会儿,说,你这人有点意思。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下次unit别撞我,我也要选慢歌。

      后来沈馨的慢歌没选成。她的档期排得很满,满得没有慢。

      四月底,公司放了一天假。

      这行没有假期这个词,那天实际是把两场通告往后挪了挪。比比提议去迪士尼,蒋欣洳以为是玩笑,票都买好了,两张,连排。

      那天比比不许人叫她曾老师。她就叫比比,扎马尾,白裙子,给蒋欣洳挑了个米妮的发箍。

      “你戴这个好看。”

      “我有眉钉。”

      “你现在没有了。”

      这话扎人。但比比的手正扶正那个发箍,扎得就轻。

      剧场里蒋欣洳上过几百次台,台口到台心多远,她闭着眼都不错。那天在三十米的跳楼机上,比比抓着她的袖子,喊出了这辈子最高的一个音。

      下来以后比比腿软,扶着栏杆不肯走。

      “我再也不坐了。”

      “你刚才喊的什么?”

      “妈妈的疑问句。”

      “什么意思?”

      “就是,妈呀,为什么要这样?”

      蒋欣洳把比比的发箍扶正。天选偶像,怕跳楼机。传出去要掉粉的。

      “那你不许说。”

      “嗯。”蒋欣洳说,“不说。”

      那一整天比比用相机用得很省。她说机器拍的不算数。两个人只请别人帮着拍了一张,还是虚的。比比自己举着手机连拍三次自拍,删了两次。她说,留一张就行,留多了就散了。

      排队的时候她给蒋欣洳讲过山车原理,讲势能讲阻拦索,讲到一半自己笑场,说,我给你讲这个干什么,我们又造不出来。

      蒋欣洳说,那你讲。

      比比就接着讲。讲得旁边一个小孩都听入了神,孩子的妈妈在旁边道谢。她摆摆手说,不用谢,知识点免费,尖叫自理。

      巡游是下午三点。太阳把花车上的彩漆晒出一层亮,音乐先到,比比踮着脚看,人一多就被挡住。蒋欣洳比她高半头,也没有高多少,最后是把比比的双马尾拨到一边,让她踩住了花坛的沿。

      “这不合规。”比比说。

      “你踩不踩。”

      “踩。”

      花车上的演员冲这边挥手,比比抬手回应,挥得比谁都认真。蒋欣洳要过一只气球,蓝色的,比比拿着绳子一路不撒手,说,这不是气球,这是我们的空域。

      园区的地图在蒋欣洳手里是反的,走了三回都在同一座桥前打转。比比按着她的手腕把地图转了个方向,说,往这边,太阳在你左手边。

      花坛沿上坐了半小时,比比分完了一桶爆米花,焦糖味的,末了一颗她捏起来端详,说,这颗最圆,给你。

      蒋欣洳说,一颗爆米花而已。

      比比说,那不一样,最圆的只有一颗。

      烟花是晚上八点半。

      城堡前的人涌过来,两个人被挤在栏杆边上,退无可退。第一响炸开的时候,比比往蒋欣洳这边靠了靠。

      是冷的,也是累的。哪种原因都成立,哪种都不重要。

      烟花很吵。吵到说什么都听不见。

      蒋欣洳等不及了。周围没有镜子。

      她抓过比比的手,翻过来,手背上,敲了三下。

      比比没有回头。烟花在天上炸,一下,两下,三下。

      过了一会儿,比比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捏了三下。

      只敲镜子,这是两个人定的规矩。那晚在迪士尼,规矩破了一次。破例这个东西,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可是后来再没有过第二次。这是后话。

      烟花散场,人往出口流。比比说,今天的烟花好。

      蒋欣洳说,嗯。

      比比说,你手背出汗了。

      蒋欣洳说,嗯。

      比比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出园的时候,城堡的灯从尖顶一层一层往下熄。乐园闭馆像一场小型的谢幕,灯灭到哪里,哪里就先还给了黑夜。灭到最后一盏,城堡就只是水泥了。

      比比回头看了一眼,说,原来亮也是要下班的东西。

      蒋欣洳说,明天它还亮。

      比比说,明天亮给明天的人。

      烟花的反义词是什么,蒋欣洳那时候没想过。吵的反义词是静,大的反义词是小。烟花的反义词,她以为也是静。

      末班车上比比睡着了,头一点,一点,最后落在她肩上。

      蒋欣洳坐得笔直。那段路开了四十分钟,她维持了四十分钟。肩膀酸了也不敢动,车过红绿灯,光在比比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她想,这一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这个念头刚起,她就把它按下去了。贪心在这个行当里算违章。

      快到站,比比醒了,迷迷糊糊。

      “其实我”

      红灯。雨刮器摆了两下。

      “算了。”她说,“到了。”

      车停了。比比先下去,站在站台上等她,手插在口袋里。谁都没有问那半句是什么。

      后来蒋欣洳想过很多次,那天要是问了会怎么样?想过千百个版本,每个版本都比真的那个好。可是那天没有问。两个人上了楼,洗了漱,熄了灯,第二天各上各的通告。半句话就那么放在那里,像一件寄存了没取的行李。

      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蒋欣洳在心里把这一天过了一遍,从出门到回宿舍,十四个小时,没有一个镜头。

      公司不知道这一天。这一天是她们自己的。

      五月二十六号,比比的生日。

      那天比比自己都忘了。通告排满,晚上还有一场公演。蒋欣洳没忘。她起了个大早,占住比比的厨房,照着比比笔记本上的配方,烤了一个戚风。

      配方上写,糖几克,温度几度,塌陷几毫米。她一样没差地照做,蛋糕还是塌了,塌得比比烤的任何一次都彻底,中间凹下去一个坑,能放下一整个鸡蛋。

      晚上公演散场,比比回宿舍,看见桌上那个蛋糕,愣在门口。

      “谁做的?”

      “我。”

      “你把它怎么了?”

      “它出生就这样。”

      比比笑到直不起腰,笑完了,眼睛是红的。她凑近那个塌陷,看了很久,说,塌得比我好。我有配方,你有胆子。

      那天的蛋糕两个人吃完了,塌陷最深的那一口归比比。这是蒋欣洳抢的,抢的时候没讲理。

      比比说,你今天过生日吗?

      蒋欣洳说,不是。

      比比说,那你图什么?

      蒋欣洳把礼物推过去。一支护手霜,便宜的牌子,瓶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一个字:手。

      比比的手这一年做了很多事。擦桌子,做甜品,在深夜的瓶身上写字。代价是冬天裂口子,涂多贵的唇膏都堵不上。

      比比捏着那支护手霜,很久没说话。后来她说,蒋欣洳,你这人有病,嗓子都哑了。

      “涂手。”

      “我是说,”她把护手霜举起来,对着灯看,“谁会记得别人哪块地方裂口子。”

      蒋欣洳没答。她记得的事多了。比比的锅铲挂在第几个钩子上,日记本压在哪本书底下,奥比岛的草莓还有几天熟。她只是不说。

      那支护手霜后来用完了,瓶身没有扔。它和那支旧马克笔躺在同一个抽屉里。比比收东西的样子,像在收一段不肯扔的年份。

      五月底的一场夜雨来得没有预兆,宿舍楼跳了闸,整层楼黑下来。

      比比正在阳台收衣服。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蒋欣洳摸出手机打开手电,说,别动,我来。

      那晚电没有来。物业在群里说线路检修,明天恢复。两个人把冰箱里快化的冰淇淋分了,点上比比藏在柜子深处的一支香薰蜡烛。蜡烛是甜味的,闻起来像她失败的第一次戚风。

      黑暗里比比的声音很近。她说,黑其实有黑的好,黑的时候看不出口红有没有补匀。

      蒋欣洳说,那你看什么?

      比比说,看人。人比妆好看。

      烛光里这句话说得没有一点防御。蒋欣洳接不住,起身去扶蜡烛,说,蜡要烧到手指了。

      比比说,那你讲点你的事。讲四川。讲你第一次上台。讲什么都行。你说话,我就不怕。

      于是蒋欣洳讲。讲她小时候在江边长大,夏天的江风比空调好;讲第一次唱歌是学校汇演,话筒比她的脸大,她踮着脚唱完了;讲练舞摔的第一跤,尾椎疼了一个礼拜,没敢跟家里说,日记都写在草稿纸上写完就撕;讲她其实到现在,上台前还是会吐,吐完漱口照样上。

      讲到后半夜,雨还下着,蜡烛烧短了一截,比比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在烛光里一闪一闪,听到哪里笑到哪里。

      雨点密起来,一下一下敲在窗玻璃上。一下,两下,三下,谁也没有去数。

      后来蒋欣洳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给什么东西盖被子。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比比蜷在沙发那头睡着了,呼吸很沉。蜡烛自己烧到了底,蒋欣洳伸手吹了一下,其实它已经灭了,她吹的是一个动作。

      中午来电,整层楼欢呼。比比从阳台探出头喊,蒋蒋蒋,今晚还停电吗?

      她说,问物业。

      比比说,物业管电。别的归你。

      这句话当时听着像玩笑。后来很多年,蒋欣洳都在想这句话的另一半。那晚她讲了一夜的话,比比记了一夜的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2章 烟花的反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