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夏》远余温

9、第 9 章 手背传

　　手背传来温热的温度，季戾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挪开。

　　晚风卷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撩动两人额前的碎发。远处操场的喧闹淡了不少，放学的学生渐渐散尽，整片看台安安静静，只剩下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响。

　　楚烬的手掌没有用力，就那样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分寸恰到好处，不会叫人局促，却又清晰地传递着温度。

　　季戾的心跳擂得很响，响到他都怕身旁的人能够听见。这么多年只敢隔着人群遥遥相望，连对视都要慌忙避开的人，此刻就坐在自己身侧，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不必再躲闪。

　　积压了整个青春的委屈与欢喜搅在一起，堵在喉咙，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呼吸。

　　“真的……不用躲？”季戾又小声确认一遍，像是还不敢相信这份迟来的圆满。

　　楚烬微微偏过头，暮色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嗯。”他应声，指尖微微翻过，轻轻扣住季戾微凉的手指，“不用。”

　　十指没有完全相扣，只是浅浅交握，可这一点触碰，就足以瓦解季戾长久筑起的心防。

　　他垂着眼，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少年清瘦的指节，在落日残余的微光下格外清晰。从前无数次，他只能在余光里偷偷描摹这双手，看它拿笔，翻书，转笔，从来不敢妄想可以这样触碰。

　　“我以前，总觉得配不上你。”季戾低声开口，把埋在心底很久的话说出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你成绩好，性格从容，所有人都喜欢你。我敏感又怯懦，连多看你一眼都要反复掂量。”

　　楚烬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怕我的心思说出口，会惹你厌烦。怕捅破之后，我们连擦肩而过都做不到。”季戾喉结轻轻滚动，“所以我只能躲。”

　　楚烬握紧了一点他的手。
　　“傻瓜。”他的声音很柔，“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

　　“我看见过你课间默默帮同学捡散落的书本，看见你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刷题，看见你明明紧张，却还是会帮朋友解围。”楚烬缓缓说道，“很多次，我的目光，也落在你身上。”

　　季戾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橘红色晚霞彻底褪去，天边晕开深蓝，零星几颗星星慢慢显露出来。校园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远远投射到看台之上。

　　坐得久了，晚风渐渐带了寒气。楚烬注意到季戾肩膀微微缩了缩，便松开相握的手，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季戾的肩头。

　　外套上还残留着属于楚烬淡淡的干净气息，瞬间将季戾包裹住。

　　“夜里凉。”楚烬淡淡道。

　　季戾攥紧身上宽大的校服衣角，布料还带着少年的体温，心口烫得厉害。

　　“那我们……”季戾顿了顿，鼓起勇气问出最想问的那句话，“我们现在算什么。”

　　楚烬看向他，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眼底盛着漫天初升的星光。

　　“算得偿所愿。”

　　远处教学楼的铃声响起，是晚自习预备的提示音，清亮的声响划破傍晚的寂静。

　　楚烬站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
　　“回去吧，要上晚自习了。”

　　季戾仰头望着站在暮色里的少年，迟疑片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楚烬稍稍用力，将他从台阶上拉起来。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这一次，季戾没有刻意落后半步，也不再躲闪旁人偶尔投过来的视线。肩膀偶尔轻轻相碰，每一次触碰，都叫心底泛起细碎的甜。

　　路灯把两道少年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在地面缓缓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