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夏》远余温

8、第 8 章 季戾望

　　季戾望着天边沉沉落下去的夕阳，眼眶微微发热。
　　长久压在心底的自卑与惶恐，在此刻被晚风一点点吹散。这么多年，他总以为自己的心事是见不得光的秘密，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个遥遥遥遥望的人，同样也在望向他。

　　楚烬侧过头，瞥见他泛红的眼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往他这边挪了挪肩膀，胳膊轻轻挨上他的。没有过分的触碰，只是这样淡淡的贴近，却足够叫季戾浑身一颤。

　　“怎么哭了。”楚烬的声音压得很轻，混在沙沙的晚风里。

　　季戾慌忙垂下眼皮，抬手飞快蹭了下眼角，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风迷眼睛。”

　　楚烬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浅，胸腔微微震动。他没有戳破这个拙劣的借口，只是抬眼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灯火的教学楼。操场上还有零星晚练的学生，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喧闹，却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喧嚣都落不到他们二人的小世界里。

　　“那些年，你总躲我。”楚烬缓缓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怅然，“我好几次想叫住你，你一看见我，转身就走。”

　　季戾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发凉，那些窘迫的回忆翻涌上来。
　　从前每一次撞见楚烬，他第一反应就是逃。害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喜欢被看穿，害怕被嘲弄，害怕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暴露在阳光下。于是只能躲闪，只能回避，把汹涌的爱慕死死锁在余光之中。

　　“我不敢。”季戾低声坦白，“我怕你看出来。”

　　怕你厌恶，怕你疏离，怕连普通同学的距离，都维持不住。

　　楚烬听完，安静了片刻，而后转过脸，认认真真看向他。暮色把少年的轮廓描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眼睛盛满落日余下的余晖，坦荡又滚烫。

　　“季戾。”他唤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我早就看出来了。”

　　季戾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心口骤然一紧。

　　“我一直在等，等你什么时候敢不躲开我。”楚烬的目光落在他慌乱的眉眼上，“我以为，还要再等很久。”

　　晚风卷过看台边的野草，簌簌作响。
　　漫天晚霞慢慢褪成橘灰的暮色，星星稀稀疏疏，悄悄爬上夜空。

　　季戾胸腔里的心砰砰狂跳，从前无数个日夜反复煎熬的忐忑、自我否定、辗转难眠，全部在此刻有了归宿。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原来他小心翼翼捧出去的心意，早已经被这个人妥帖接住。

　　他鼓起勇气，终于没有避开楚烬的视线，抬眼直直撞进那片温柔眼眸。
　　“那……”季戾的声音轻轻发颤，“现在，还需要我继续躲吗？”

　　楚烬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落下来，稳稳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不用躲了。”
　　“以后，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