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夏》远余温

5、第一次 暮色彻

　　暮色彻底漫过教学楼的檐角，走廊的白炽灯次第亮起，暖白的光落在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

　　周围的同学渐渐走空，喧闹的人声褪去，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簌簌的风声，和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轻微的呼吸声。

　　季戾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他伸手护他时，浅浅的温度。

　　心脏跳得很乱，像揉碎了一池春水，涟漪层层叠叠，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不敢抬头看身侧的人。

　　楚烬就站在他半步之遥的地方，没有说话。

　　少年身形清挺，暮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柔，褪去了白日里淡淡的疏离，只剩下独属于他的纵容与柔软。楚烬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局促攥着衣角的小动作，眼底盛着浓稠又隐忍的情绪，藏了很多年，也忍了很多年。

　　“还在紧张？”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落在安静的走廊里，温柔得能裹住人心尖所有的怯懦。

　　季戾喉间微紧，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谎话太过浅显，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楚烬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落在唇角，温柔得不像话。

　　他慢慢往前挪了半步，彻底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空气骤然变得黏稠暧昧，晚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他额前细碎的碎发，轻轻拂过眉眼，也拂过两人之间藏了数年的心动。

　　“季戾。”

　　楚烬第一次这样认认真真、带着缱绻温柔叫他的名字。

　　一字一顿，敲在他的心尖上。

　　季戾猛地抬眼，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疏离，干干净净的月色与晚风，满满当当，全是他。

　　是他怯懦躲藏的每一次回望，是他不敢奢求的遥遥相望，是他以为的单方面暗恋里，从未知晓的、双向的目光。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楚烬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委屈与不安，语气轻得近乎珍重，“我对你，只是普通同学？”

　　季戾瞬间僵住。

　　心底最隐秘、最自卑的心思，被他一语戳破。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份喜欢，怕惊扰他，怕被他察觉，怕自己只是他青春里毫不起眼的路人甲。他躲躲藏藏，反复退缩，以为他们之间隔着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可此刻少年温柔的眼神，让他所有的防备，轰然崩塌。

　　他鼻尖微微发酸，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然呢。”

　　他不够勇敢，不够耀眼，从来配不上这样干净耀眼的楚烬。

　　楚烬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委屈与不安，心口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缓缓抬手，指尖极轻、极慢地，拂开他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温热，擦过他微凉的侧脸。

　　动作温柔到极致，克制又虔诚。

　　“不是的。”

　　楚烬目光牢牢锁着他，字字清晰，落得郑重。

　　“从来都不是。”

　　“从很早以前就不是了。”

　　晚风骤停一瞬。

　　走廊寂静无声。

　　季戾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怯懦、自卑、小心翼翼的揣测，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原来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原来这场横跨岁岁年年的暗恋，从来都是双向的奔赴。

　　他怔怔望着楚烬好看的眉眼，望着他眼底只为自己展露的温柔，喉间干涩得发疼，眼底却一点点盛满滚烫的热意。

　　楚烬微微俯身，慢慢贴近。

　　距离越来越近，呼吸彻底交缠。

　　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晚风，将他完完全全笼罩。

　　季戾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身体微微紧绷，却没有半分躲闪。

　　他抬着眼，怔怔迎上他的目光，心甘情愿，落进他温柔织就的温柔陷阱里。

　　楚烬看着他懵懂又泛红的眼眸，眼底的隐忍彻底碎裂，盛满压抑已久的心动。

　　下一瞬。

　　他轻轻低头。

　　微凉柔软的唇，轻轻覆上了他的。

　　很轻、很软、很温柔。

　　是少年人青涩又虔诚的吻。

　　没有半分莽撞，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和藏了数年的爱意。

　　晚风再次穿过走廊，轻轻卷动衣角，拂过相拥的两人。

　　白炽灯的柔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季戾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即所有的紧张尽数褪去，只剩下漫天漫地的心动席卷四肢百骸。

　　他轻轻闭上眼，长睫颤抖，任由这个迟来多年的吻，落满他整个青春的遗憾与欢喜。

　　原来所有的躲闪，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岁岁等待。

　　都值得。

　　一吻落尽晚风，一吻圆满年少。

　　良久，楚烬才微微退开一点，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微沉，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他看着他泛红的唇，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又缱绻。

　　“季戾，”

　　“我喜欢你。”

　　“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