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夏》远余温

3、一霎 晚自习

　　晚自习下课，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窗外零星的蝉鸣，灯光昏沉沉落在桌面上。
　　季戾靠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眼底藏着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沉默许久，才偏过头看向楚烬，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楚烬，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楚烬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季戾喉结轻轻滚动，目光避开对方的视线，望着空荡荡的黑板，语气有些沙哑：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

　　窗外的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沙沙的声响格外清晰，却衬得教室里的氛围愈发凝滞。季戾垂着纤长的睫毛，眼睑微微颤抖，放在桌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太清楚自己有多不堪，家境窘迫、敏感自卑，满身狼狈阴暗。楚烬是活在阳光下的人，温柔耀眼、坦荡热烈，是他这辈子最触碰不到的光。

　　这样荒唐、不合常理的心动，只会惹来对方的厌恶和远离。

　　季戾早已预想好了所有糟糕的结果，心脏缩成一团，酸涩又忐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几秒的沉默，对他而言却像熬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就在他准备开口收回这句话，假装只是随口玩笑的时候，身前的人忽然动了。

　　楚烬缓缓站起身，少年清隽的眉眼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柔和，没有半分错愕、反感，更没有丝毫嫌弃疏离。他缓步走到季戾面前，轻轻停下脚步，目光认真又专注地锁住慌乱无措的少年。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得裹住了季戾所有的不安：“我知道。”

　　季戾猛地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满是错愕，怔怔地看着他，愣在了原地。

　　“从你一次次把自己藏起来，却偷偷观察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楚烬微微低头，视线温柔地落在季戾泛红的眼尾，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心动，“不止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季戾冰凉的手腕，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易碎的少年。

　　“季戾，我也喜欢你。”

　　简单五个字，瞬间击溃了季戾所有紧绷的防线。

　　积攒了无数日夜的隐忍、自卑、小心翼翼的暗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酸涩的委屈、隐秘的欢喜、极致的心动交织在一起，狠狠撞进他的心底。

　　他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别过脸不敢看楚烬，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你别骗我。”

　　“我从来不骗你。”楚烬轻声回应，语气无比认真，“我心疼你的窘迫，在意你的情绪，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只想护着你。从很早以前，就不是朋友的喜欢了。”

　　空荡荡的教室，蝉鸣温柔，晚风缱绻。

　　两个少年藏在盛夏里，无人知晓的双向暗恋，终于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彻底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