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夏》远余温

2、爱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课桌之间。季戾假装低头翻看习题册，书页停在同一页很久，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没有写。

　　他没有明目张胆地直视，只借着课本的遮挡，眼角的余光悄悄偏向斜前方的楚烬。

　　楚烬正垂着头做题，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碎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边。遇到难解的题目时，他会微微蹙起眉，手指无意识转两下黑色水笔，想通之后，眉眼又会舒展开，浅浅弯一点弧度。

　　有人过来和楚烬搭话，他会侧过头耐心听别人说话，说话的时候神态温和，连笑起来都干干净净。

　　季戾的呼吸放得很轻，生怕自己的目光被察觉。他不敢看得太久，每每楚烬快要转头的瞬间，就飞快垂下眼皮，装作专心看书，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

　　只有余光还会一遍遍，不受控制地落回那个人身上。

　　他见过楚烬意气飞扬的模样，见过他安静做题的模样，那些细碎的、无人看见的瞬间，全都被季戾悄悄收进眼底，藏在心底，不肯让任何人发觉这份隐秘的心事。

　　一节课大半的时间就这样悄悄耗了过去。习题册上那一页的空白依旧，几道题目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演算痕迹。季戾看似安分坐着，心神却大半都拴在斜前方那个人身上。

　　楚烬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向后微微仰头舒展肩膀，喉结轻轻滚动，随手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两口。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季戾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轻轻跳快了半拍。他慌忙把视线挪回纸面，目光涣散地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实则一个字眼都没有读进脑子里。

　　等楚烬重新埋下头，注意力回到试卷上，他才又敢把余光挪过去。看着少年提笔写字，手腕轻轻晃动，一行行工整的字迹落在卷面。周围同学的喧闹、窗外操场上传来的嬉笑，好像都隔了一层朦胧的屏障，世间万般动静，唯独楚烬的一举一动清晰地映在他眼里。

　　季戾心里清楚这样不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收回心神，可目光总是不受自己管束，一次次重新飘向那个方向。这份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就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他，在无人留意的课堂午后，慢慢生长。

　　他生来敏感怯懦，习惯了蜷缩在阴暗的角落，见过太多冷漠与恶意，早已不敢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可楚烬不一样，他是猝不及防闯进季戾灰暗世界里的光，温柔、坦荡、热烈，连举手投足的细碎模样，都能轻易牵动季戾全部的情绪。

　　他贪恋这份短暂的、无声的靠近，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就足以抚平他心底大半的荒芜与不安。

　　楚烬似乎写完了整套卷子，轻轻伸了个懒腰，脊背舒展，少年挺拔的身形在暖光里格外耀眼。他偏过头和身旁的贺松言低声说笑，嗓音清朗温柔，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松弛。

　　季戾的呼吸瞬间凝滞，下意识绷紧脊背，整个人僵硬地垂着头，连指尖都微微发颤。他怕楚烬回头，怕那双温柔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