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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四年封城,各自荒芜 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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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封城,各自荒芜
滨海论坛一别,剩下的大四一整年,彻底沦为遥遥无期的陌路。
那一场五天的短暂相逢,像一场易碎的幻梦。梦醒之后,南北归位,山海依旧隔绝两千公里。
没有微信、没有电话、没有私聊、没有任何形式的往来。
楚烬回到南方院校,一头扎进毕业设计、论文定稿、答辩冲刺、保研复试。
他把所有私人情绪全部封死。
白天泡实验室,晚上熬图书馆,作息规整得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温润优秀、前途坦荡的顶尖应届生,保研名额稳握在手,导师器重,同学佩服,人生一路坦途。
没人知道,他把所有思念、所有愧疚、所有遗憾,全部压在心底最深的死角。
论坛那五天,是他三年来唯一一次近距离看见季戾。
也是三年来,最痛的五天。
他亲手装作不认识,亲手用冷漠刺伤对方,亲手任由误会生根发芽。
夜里失眠的时候,他会翻开那本写满心事的厚笔记本,指尖一遍遍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最后停在最新一页,落笔克制又沉重。
【我宁愿你恨我。
恨我薄情,恨我转身利落,恨我重逢陌路。
也好过,我再一次毁了你。】
他太清楚家里的控制欲。
大三论坛那一次跨省碰面,事后母亲旁敲侧击问过他,是不是在外面遇到老家熟人。
楚烬当时镇定否认,说辞滴水不漏,硬生生压下所有风声。
自那以后,他更加谨慎。
删掉所有可能关联老家的动态,杜绝一切可能被捕捉的痕迹,彻底把自己活成与世隔绝的样子。
他不敢窥探季戾的生活,不敢打听,不敢通过任何人打探消息。
只要他动一次念头,就有可能牵连千里之外的季戾。
所以他选择——彻底不闻不问。
看似放下,实则是最狠的自我囚禁。
北方。
季戾的大四,和楚烬截然相反。
表面依旧耀眼,保研顺利上岸,毕业设计优秀,实习offer拿到手软,所有人都说他前程似锦、未来光明。
只有他自己知道,大三海边重逢之后,他心底那点仅剩的执念,彻底碎了。
以前三年,他是不甘心、放不下、一直在等。
等楚烬联系,等楚烬解释,等一个迟来的答案。
可论坛五天,楚烬的态度冷得刺骨。
公事公办、眼神疏离、对话客套、避嫌到底。
哪怕单独相处,依旧字字划清界限,句句斩断过往。
那句“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该往前看”,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仅剩的念想。
季戾慢慢信了。
信楚烬是真的放下了。
信十八岁的盛夏爱恋,只是他一人念念不忘的独角戏。
大四这一年,他彻底沉默下来。
不再托人打听南方的消息,不再翻遍旧班级群,不再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发呆。
那条珍藏三年的银手链,从随身携带的丝绒小袋,被他彻底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压在所有衣物底下,不见光,不触碰,不怀念。
舍友偶尔提起:“你以前是不是有个很在意的人?好几年了,从没见你谈过恋爱。”
季戾低头敲着键盘,语气平淡无波:“早忘了。”
三个字,轻得像风。
却只有深夜独处时,他才知道,忘不掉,只是不敢再记得。
喜欢太累了。
隔着山海、隔着误会、隔着对方心甘情愿的陌生。
他耗了三年,耗不动了。
大四的日子过得极快。
秋招、冬招、论文修改、预答辩、正式答辩、毕业材料、档案转移。
四季匆匆翻过,从落叶深秋,到落雪寒冬,再到春暖花开。
两个人在各自的城市,熬过最后一年的大学时光。
同一届毕业,同一年褪去学生身份。
同一个十八岁夏天爱过的人。
却整整四年,从头到尾,没能并肩走完一场青春。
四月,南方入春。
楚烬顺利完成保研全部流程,确定留校直博。
尘埃落定的那天,导师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他前途无量。
身边同学纷纷恭喜,说他一路稳得让人羡慕。
楚烬礼貌微笑,轻声道谢。
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赢了学业,赢了前途,赢了所有人眼中的完美人生。
唯独输掉了他的少年。
傍晚,他一个人走在学校江边步道。
晚风温柔,江水潺潺,四周全是毕业季的氛围。有人拍照、有人拥抱、有人告白、有人道别。
满眼都是圆满与热闹。
只有他,四年青春,无人道别。
他拿出那台老旧MP3,电池已经撑不了几分钟。
他戴上耳机,最后一次播放那段唯一的录音。
少年清亮的声音隔着岁月传来:“楚烬,等考完,我们就自由了。”
楚烬站在晚风里,安静听完整段录音。
耳机声息消散的瞬间,他轻轻闭了闭眼。
四年了。
高考结束的夏天被折断,大三重逢被他亲手推开,四年青春彻底落幕。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
可心脏发酸的那一刻他才明白——
从未放下,只是强行封存。
同月,北方落尽最后残雪。
季戾顺利毕业,拿到一线城市顶尖企业的offer。
他放弃本校保研,选择南下工作。
不是为了楚烬。
是为了彻底离开这座装满四年执念的北方小城,离开所有旧回忆。
他想换一座城市,换一种人生,彻底翻篇。
舍友聚餐那晚,所有人都在聊未来、聊去向、聊遗憾。
有人问他:“季戾,你大学四年,有没有什么遗憾?”
包厢喧闹,灯光晃眼。
季戾握着酒杯,沉默两秒,轻轻摇头。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怎么可能没有。
他最大的遗憾,是十八岁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是跨越千里寻而不得的人,是重逢之后彻底的陌路。
只是遗憾太沉,太痛,太徒劳。
不如不说。
六月,毕业季顶峰。
南方院校毕业典礼盛大落幕。
楚烬穿着学士服,站在人山人海的校园里,拍下属于自己的毕业照。
照片里的他,身姿挺拔,眉眼清浅,笑容得体。
光鲜、安稳、无瑕疵。
没人知道,他学士服口袋深处,藏着那张边角彻底磨白的一寸照片。
那是他整个青春,唯一的私藏。
同一天,北方院校毕业典礼结束。
季戾收拾完宿舍四年行李,打包、封箱、托运。
行李箱最底层,那条银手链安安静静躺着。
被四年时光压得黯淡,如同他彻底落幕的喜欢。
他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四年的宿舍窗台。
四年风雪,四年孤单,四年单向奔赴。
到此为止。
彻底结束。
毕业离校那天,两座城市,两种落幕。
楚烬留在南方,继续读书,留在这座隔绝思念的城市,继续隐忍、克制、安稳度日。
季戾离开北方,奔赴全新的一线城市,彻底远离故土,远离所有年少过往。
一个留守南方,一个奔赴新程。
他们没有告别,没有再见,没有朋友圈的互相窥探,没有任何收尾。
十八岁偷偷接吻的晚风,
高考后被迫拆散的盛夏,
大三咫尺天涯的重逢,
四年遥遥相望的荒芜。
全部封存在岁月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这辈子,就这样彻底错过了。
从此余生,各自安好,永不相见。
没人知道——
命运的棋盘,早已在毕业这天,悄悄重新落子。
他向南走,
他往南来。
迟来的重逢,正在不远的未来,静静等候。
而那些攒了四年的误会、委屈、亏欠与深爱,终将在某一天,彻底爆发,彻底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