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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岁无音 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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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无音
大一结束,转眼跨入大二。
两年光阴,足够把身边很多人的故事改写。
身边的同学谈恋爱、分手、换新的人,朋友圈晒着约会、聚餐、结伴出游的照片,周遭热热闹闹,楚烬和季戾,却依旧困在各自的孤岛,隔着大半个国土,杳无音讯。
南方的盛夏又一次来临。湿热的海风常年裹着这座城市,梅雨季节,连绵的雨可以下上半个月。
楚烬已经适应了南方的生活。
他专业课成绩稳居前列,待人温和,圈子干净,有聊得来的室友,也有社团认识的朋友。在外人眼里,他是安静优秀的男生,性格温润,前途明朗。
没有人窥见他锁在心底的秘密。
课本夹层里那张一寸照片,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微微起毛。
那本秘密笔记本,写满厚厚的大半本。一字一句,全部是寄不出去的思念。
大二课业压力加重,他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傍晚闭馆,他会沿着江边慢慢散步。江风漫上来,吹起他的衣角。江面灯火绵延,来来往往都是结伴同行的人。
他常常会失神地想,如果没有那场横加阻拦的拆散,现在的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并肩走在晚风里。
这两年,家里依旧对他看管得很紧。母亲会定期打来视频电话,盘问日常,旁敲侧击确认他身边的交友。
楚烬学会了伪装,语气平淡,顺着家人的话应答,绝口不提北方,绝口不提季戾。
可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伪装才会裂开缝隙。
旧MP3电池早就老化,续航越来越短,那几十秒的录音,他舍不得反复播放,怕哪一天设备彻底坏掉,连这一点声音念想,也要彻底消失。
有一次社团团建,集体去KTV。喧闹房间里,有人点了一首老歌。旋律响起来的瞬间,楚烬浑身骤然僵住。
那是高中放学路上,季戾耳机分给他听过的曲子。
嘈杂人声环绕四周,欢笑与起哄在耳边炸开,他却像被瞬间抽离到另一个时空。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那条青苔小巷,少年侧过头,半边肩膀靠着他,耳机一人分一半。
楚烬悄悄起身,走出包厢,躲在走廊暗处。冰凉墙壁抵着后背,眼眶热得发烫。
两年了。
他记的清清楚楚,记得对方的眉眼,记得两次接吻的温度,记得所有许诺。
可他连一句问候,都递不到那个人面前。
也不是没有过冲动。
他无数次想要注册小号,拼尽全力打探季戾的联系方式。可一想到母亲的警告,想到贸然行动,会给季戾带去麻烦,又硬生生压下念头。
他怕自己的奔赴,最后变成伤害。
他只能猜。猜季戾在北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下雪,课业累不累,会不会,已经放下了从前。
这个猜测像一根细刺,日日夜夜扎在心底。
北方的校园,同样走过四季更迭。
季戾升入大二。
少年褪去刚入大学的青涩,身形更加挺拔,眉眼清冷锋利。能力出众,在学院里很出风头,不少人向他示好,男生女生都有。室友总怂恿他试着谈一段恋爱。
“都过去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困在过去。”舍友拍他肩膀劝道。
每一次,季戾都只是淡淡避开话题。
那条银手链,被他收在一个丝绒小袋子里,放在书桌抽屉最深处。忙碌的课业结束,夜深人静,宿舍熄灯之后,他会拿出来,就着手机微弱的光,静静看上片刻。银饰被岁月磨得温润光亮,却始终没有机会戴到属于它的人手上。
两年,他没有放弃寻找。
托老家相熟的同学多方打听,得到的消息少得可怜。只知道楚烬在南方某座城市读大学,具体院校,全部被楚家刻意隐瞒。楚烬的社交账号全部停用,如同人间蒸发。
大海捞针,一次次落空。
很多深夜,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灰暗的旧班级群发呆。对话框点开又关掉,没有可以发送的对象。
他也会陷入自我拉扯。
两年的时光足够漫长。两千多公里的距离,杳无音信。会不会楚烬已经选择妥协,接受家里安排,把十八岁的爱恋当成一场年少荒唐的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口就一阵钝痛。
可回忆又会翻涌上来。
他记得巷子里第一个小心翼翼的吻,楚烬紧张到发抖的指尖;记得高考前夕那个夜晚,滚烫相拥,少年眼底不加掩饰的喜欢。
那份喜欢那样真切,怎么会轻易消散。
可现实摆在眼前,没有半点线索。
大二的冬天,北方落了一场盛大的雪。漫天白雪覆盖整座校园。
下课之后,同学们结伴玩雪,欢声笑语响彻林间。
季戾独自一人走在积雪的小道,脚下积雪咯吱作响。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凉融化。
他想起高中下雪的傍晚,放学之后,两个人躲在街角短暂相见。楚烬双手冻得通红,呵出一团团白气,匆匆和他说几句话,就要匆匆回家。
那时候艰难,至少还可以见一面。
如今,连一面,都求而不得。
寒假再次回乡。
他依旧会绕到那条旧巷。青苔还在,墙壁斑驳,物是人非。楚烬家的楼房,窗户永远安安静静。
他站在路灯之下,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身上。
两年过去,少年的执念,没有被时光磨平半分,只是从热烈张扬,慢慢沉淀成沉在心底的缄默。
千里之外,南方。
楚烬寒假没有回家。
母亲以锻炼独立能力为由,安排他留在本地做短期实习。实则也是想隔开他和北方故土,掐灭一切潜在的可能性。
除夕夜晚,万家灯火满城烟火。
室友大多返乡,宿舍整层楼冷冷清清。窗外烟花一朵朵炸开,绚烂的光映亮玻璃窗。
楚烬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厚厚的秘密笔记本。笔尖落下,字迹安静。
【又过年了。不知道北方会不会下很大的雪。不知道你有没有吃到爱吃的糖炒栗子。我们分开第二个年头。我还没有忘掉你。】
写完,他合上本子。指尖抚过课本夹层,那张一寸照片。
手机弹出家里打来的视频通话,他调整好情绪,接起电话,平静应答家人的寒暄。挂掉通话之后,一室冷清重新将他包裹。
他打开地图软件,手指点向北方那座城市。屏幕上明明白白标着,距离:2147公里。
两千多公里,山高水远。
同一时刻,老家小城。
年夜饭结束,季戾独自走到阳台。漫天烟花在夜空绽放,喧嚣热闹。
口袋里,丝绒袋子装着那条银手链。他仰头望着漫天烟火,心里默念同一个名字。
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
看的不是同一片烟火,怀揣的却是同一份放不下的思念。
没有人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什么。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一句新年祝福。
岁岁烟火,岁岁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