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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盛夏的终局 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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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终局
电话拨过去,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一遍遍响起,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QQ,全部消失。
所有可以联系的通道,全部被斩断。
千里之外的另一处房子。
楚烬被关在卧室。
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指印清晰可见,火辣辣的痛感持续不断。桌面上,手机被母亲拿走,所有社交软件全部被强制拉黑删除季戾的联系方式。高考志愿页面敞开,原本他悄悄填好的北方院校,被全部替换,去往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楚烬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墙壁,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流过被掌掴的伤口,刺得皮肉生疼。
他记得在校门口,自己拼尽全力喊出季戾的名字。
可现在,他连一句问候,都再也送不到那个人耳边。
他明明说过,我们没有错。
可现实,不给他们半分辩驳的余地。
夏夜,漫长又煎熬。
两个相隔数公里的少年,被各自囚禁在封闭的房间。
他们爱着同一个人,怀揣着同样滚烫的执念。
却被生生切断所有联络,连一句晚安,都再也没有资格说出口。
曾经约定好,就算异地,也要熬过去。
如今,还没有迎来相隔千里的大学,就已经提前,被迫隔绝于两个世界。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像永不停歇的悲鸣。
十八岁的盛夏,本该是解放与奔赴未来的季节。
而属于季戾和楚烬的夏天,在烈日之下,彻底死去。
楚烬的指尖无意识抚上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存着两次接吻留下的模糊记忆。
第一次是二模结束的傍晚,放学的小巷,暮色沉沉,墙根长满潮湿的青苔。考完重压卸下,两个人躲在避开路人的拐角,季戾俯身下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浅气息,小心翼翼碰上来。那时候楚烬浑身都在发抖,连呼吸都乱掉,睫毛簌簌地落,不敢抬眼去看季戾的眼睛,只敢死死攥住对方校服的衣角。那一个吻很轻,短暂,像晚风擦过皮肤,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第二次,是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结束。
深夜的校园空荡荡,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压力堆积到顶峰,前路未知,心底的喜欢再也压抑不住。那一次不再克制,呼吸交缠,温热紧密,少年压抑了许久的情愫全部倾泻出来。分开的时候季戾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跟他许诺。
“等考完,一切就好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就算不在一座城市,我也会去找你。”
楚烬那时候信了。
他满心欢喜,偷偷填报和季戾同一片区的大学,偷偷幻想大学的生活,幻想周末可以坐高铁见面,幻想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道上,不用躲闪旁人的目光。
一纸志愿,全部化为泡影。
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楚烬猛地回神,慌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可眼眶通红,脸颊的伤痕还明晃晃摆在那里,根本藏不住。
楚母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脸上没有半分温柔,只剩疲惫又强硬的冷漠。她把水杯重重搁在书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跟你说的,你好好想一想。”
楚烬垂着眼,声音嘶哑,喉咙哭的发肿:“妈,我只是喜欢他,我没有做错什么。”
“喜欢?”楚母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你以后要怎么过日子?你的前途,全部要毁在这种荒唐的感情上面。志愿我已经确认提交,改不了。九月,你就去南方。”
“我不去。”楚烬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却透着不肯屈服的倔强,“我要留在北方。”
“由不得你。”楚母的语气没有半分回转余地,“手机我不会还给你,家里wifi也会关掉。接下来这两个月,你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反省。不要再妄想联系那个人。但凡让我发现你偷偷找他,我会亲自去找季戾的父母。”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楚烬心口。
他不怕自己受委屈,可他害怕,因为自己,再给季戾带去更多麻烦。
嘴唇微微颤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楚母看着他颓败沉默的模样,以为他终于妥协,转身带上门,落锁。
“咔嗒”一声,隔绝了房间和外面的世界。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月光从缝隙钻进来。
楚烬缓缓滑落在地板上,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的疼,远比脸上的伤要剧烈千万倍。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两个吻,回放季戾温柔的眼神,回放两个人偷偷写在草稿本上的约定。
那些滚烫的、闪闪发光的期许,如今全部碎成一地。
另一边,城市的另一端。
季戾的卧室同样房门紧锁。
桌面的手机被父母收走,他手里只剩下一台老旧备用机,没有SIM卡,连网络都无法连接。
他无数次回想高考结束那天,他站在约定好的老巷口,从黄昏等到深夜。
手里攥着一条细细的银手链,是他攒了很久零花钱买下的,准备送给楚烬。
他满心欢喜等着楚烬赴约,可从头到尾,那个人没有出现。
一开始他以为楚烬有事耽搁。
一遍遍拨打电话,传来的永远是无法接通。QQ点开,对话框鲜红的感叹号刺的眼睛生疼。
他疯了一样想出门去找楚烬,刚刚翻上窗台,就被守在门外的父亲拽了下来。
“你还想去找他?”季父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怒火,“两家家长已经谈过。到此为止。”
季戾挣扎着,手腕被攥得生疼:“凭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
“就凭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季母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是恨铁不成钢的难过,“季戾,你前途大好,你不能被这种感情毁掉。”
“感情哪里有错。”季戾的声音压得发颤,胸腔翻涌着愤怒和无力,“我喜欢楚烬,这有错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质问。
父母只一遍遍重复,让他放下,让他忘掉。
他们翻看他的日记本,撕掉所有写满楚烬名字的纸张,删掉相册里偷偷拍下的、楚烬的侧影照片。
纸张撕碎的碎屑飘落在地板上,如同破碎的少年心事。
季戾被反锁在屋内。
窗外聒噪的蝉鸣不停歇,落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是往年他会和楚烬并肩散步的黄昏。
抽屉深处,那张楚烬偷偷塞给他的纸条还在。
纸面已经被反复摩挲,边角起了褶皱,上面是楚烬清隽秀气的字迹:考完试,我们就在一起。
他指尖一遍遍抚过那行字,指节用力到泛白。
脑海里面挥之不去的,是两次接吻的触感。
巷子里轻柔的触碰,晚自习后热烈的相拥,楚烬泛红的眼尾,微微发抖的肩膀,还有埋在他颈侧,轻轻的呼吸。
明明距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现实却硬生生把两个人扯开。
他也想过去楚烬家楼下,可他清楚,楚家现在看管得有多严。贸然前去,只会给楚烬招来一顿苛责。
满腔的思念,担忧,委屈,找不到任何可以投递的出口。
这个夏天,高考结束,本该是万千少年挣脱枷锁奔向自由。
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夏天,被家庭,世俗,硬生生掐灭。
日子一天天煎熬地往前推移。
整整两个月的暑假。
楚烬被锁在家中,没有手机,几乎断绝外界。只有一台不能联网的旧MP3,里面存着从前偶然录下的,季戾说笑的声音。无数个深夜,他戴上耳机,反复循环那短短几十秒的录音,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哭声,害怕门外听见。脸上的巴掌印慢慢消退,可心底的伤口,时时刻刻都在隐隐作痛。
他无数次在脑海演练,如果当初可以再强硬一点,如果有别的办法,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现实摆在眼前,他孤立无援。
而季戾,同样度日如年。
父母给他重新买了新手机,却严格看管,不允许他再去搜寻任何关于楚烬的消息。他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是当初和楚烬一起规划过的北方院校。
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天,他没有半分喜悦。
本该和他共享这份喜悦的人,已经被送到千里之外的南方,不知道在哪一座城市,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不知道楚烬有没有好好吃饭,脸上的伤有没有痊愈,会不会整夜失眠,会不会被家里人不停的施压。
所有担忧,全部堵在心口,无处传递。
八月末尾,开学季如约而至。
楚母亲自陪着楚烬坐上南下的高铁。
列车缓缓驶离熟悉的城市。车窗外面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向后倒退,全部消失在视野。
楚烬靠在车窗边,望着飞速后退的风景,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离开了这座装满他和季戾全部回忆的小城。去往一个完全陌生,没有季戾的南方。
同一时间,北方的高铁站。
季戾提着行李箱,登上去往大学的列车
他留在了约定好的北方。
身边,却再也没有那个少年。
千里铁轨,一南一北。
两辆列车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奔赴。
十八岁的爱恋,被生生分隔在祖国的两端。
他们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学校,不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
人海茫茫,好像就此,彻底走散。
楚烬坐在高铁靠窗的位置,手悄悄攥紧口袋。口袋里面,揣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偷偷保留下来的,季戾的一寸证件照。是高二的时候,他偷偷从班级档案里面抽出来的。
这是他仅剩的念想。
而千里之外另一列火车上,季戾把手插进口袋,掌心牢牢握着那条银手链。
本该戴在楚烬手腕上的礼物,如今只能日复一日,被他攥在手心。
四年漫长的大学时光,就此拉开帷幕。
隔着跨越半个国家的距离,两个人各自开启全新的校园生活。
身边会遇见新的同学,新的朋友。
可心底那一份十八岁盛夏没有落幕的喜欢,从来没有被岁月冲淡半分。
只是这份想念,只能藏在心底,无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