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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周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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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议论声还在嗡嗡作响,像无数细小的虫蚁,啃噬着两个人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季戾的胳膊被母亲死死攥住,皮肉被掐得生疼。他目光死死锁着楚烬,看着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颊,鲜红的指印在白皙皮肤上刺得人眼睛发疼。眼泪汹涌地往下淌,喉咙堵得发疼,他想伸手,想再碰一碰楚烬,可手腕被禁锢得纹丝不动。
楚烬半边脸火辣辣地灼烧,耳膜还在嗡嗡作响。他不顾脸上钻心的痛,还想再往季戾的方向靠近一步。
“你还敢过去!”楚妈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甲狠狠掐进少年的皮肉里,“跟我走!立刻回家!”
“妈!”楚烬挣扎着,嗓音破碎沙哑,视线一刻不肯离开季戾,“我不走,我要和他说几句话。”
“没有什么好说的!”楚妈妈厉声呵斥,用力拖拽着他。
另一边,季戾母亲也狠劲拉扯季戾。
两个少年,被各自的母亲硬生生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拽开。
一步。
两步。
三步。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距离,被一点点生生拉远。
人潮在他们中间涌过,陌生的面孔来回穿梭,密密麻麻的路人隔在两人之间。刚刚还可以触碰到彼此的温度,转瞬之间,就隔了人山人海。
季戾拼命挣扎,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模糊视线,他张开嘴,一遍一遍无声地念着楚烬的名字,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眼睁睁看着楚烬被拖拽着往后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在盛夏刺眼的日光里,一点点离自己远去。
楚烬的眼眶红得可怖,被打过的脸颊还在不断发烫。他拼命回望,目光疯了一样穿过攒动的人头,死死抓住季戾的模样。
“季戾——!”
他终于挣脱开一瞬,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破碎,混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这一声呼喊,穿透嘈杂的人声,落进季戾耳朵里。
季戾浑身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可下一秒,楚妈妈狠狠推搡了一把楚烬。
“还敢喊!”
楚烬踉跄着,又被拽走数步。
“不许看他!从今往后不准再记起这个人!”楚妈妈的声音冷得像冰,“高考志愿我已经替你重新改了,断绝一切联系。”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楚烬的骨头里。
他们前几天还在深夜偷偷商量,哪怕南北相隔,也要守住联系,熬过漫长异地。可现在,连这点微薄的期盼,被母亲一句话碾得粉碎。
季戾也听见了。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
志愿、距离、亲情、世俗……所有压在他们身上的东西,此刻全部砸落下来。
季戾妈妈见他还在望向楚烬离开的方向,怒火更盛,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他转身。
“看什么看!跟我回家!把这些荒唐念头全部忘掉!”
季戾没有反抗。
他浑身脱力,任由母亲拖拽着往前走。他没有再挣扎,没有再哭喊,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可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熄灭掉的灯火。
他一遍一遍回头。
一次,两次,三次。
远处,楚烬的身影越来越小。楚烬也还在回头,红肿的眼睛隔着汹涌人潮,遥遥和他相望。
直到转角楼房挡在中间。
视线,彻底切断。
喧闹的校门口,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议论还在四处流传。
刚刚属于他们的告白、眼泪、承诺、屈辱,全部留在滚烫的柏油地面上。
一年三百多个日夜,课桌旁的陪伴,晚自习的晚风,偷偷传递的纸条,考前黄昏的吻,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欢喜,全部暴露在日光下,被践踏得一干二净。
回到家,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少年所有喘息的余地。
季戾被推进自己的房间,房门被反锁。
窗帘紧闭,房间里昏暗压抑。
他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门板,终于放任压抑许久的哭声爆发出来。
没有劝慰,没有拥抱,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
胳膊上是母亲掐出来青紫色的瘀痕,身上每一寸骨头都透着寒意。脑海里反复回放校门口的画面,楚烬脸上那道刺眼的巴掌印,楚烬含泪望向他的眼神,还有那些一句句扎进血肉的辱骂。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这份干净的喜欢,却换来全世界的唾弃。
他摸索出手机,颤抖着手点开和楚烬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高考结束前,楚烬发来的那句:考完,我们好好说说话。
季戾指尖悬在屏幕上,想要打字,想要问他疼不疼,想要告诉他自己还没有放弃。
消息还没有编辑完成。
页面猛地弹出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心脏骤然骤停。
季戾瞳孔猛地收缩,手指反复点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发送。
依旧是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楚烬的微信,被拉黑了。
不止微信。
电话拨过去,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一遍遍响起,是无法接通的忙音。QQ,全部消失。
所有可以联系的通道,全部被斩断。
千里之外的另一处房子。
楚烬被关在卧室。
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指印清晰可见,火辣辣的痛感持续不断。桌面上,手机被母亲拿走,所有社交软件全部被强制拉黑删除季戾的联系方式。高考志愿页面敞开,原本他悄悄填好的北方院校,被全部替换,去往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楚烬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墙壁,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流过被掌掴的伤口,刺得皮肉生疼。
他记得在校门口,自己拼尽全力喊出季戾的名字。
可现在,他连一句问候,都再也送不到那个人耳边。
他明明说过,我们没有错。
可现实,不给他们半分辩驳的余地。
夏夜,漫长又煎熬。
两个相隔数公里的少年,被各自囚禁在封闭的房间。
他们爱着同一个人,怀揣着同样滚烫的执念。
却被生生切断所有联络,连一句晚安,都再也没有资格说出口。
曾经约定好,就算异地,也要熬过去。
如今,还没有迎来相隔千里的大学,就已经提前,被迫隔绝于两个世界。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像永不停歇的悲鸣。
十八岁的盛夏,本该是解放与奔赴未来的季节。
而属于季戾和楚烬的夏天,在烈日之下,彻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