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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破裂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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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双向蒙尘,当众诛心
盛夏正午的日光,毒辣得近乎残忍。
高考终场铃落,整座城市浸在毕业的狂欢里。
人声喧嚷,书本纷飞,所有考生都在庆祝解脱,拥抱自由。
只有季戾和楚烬,站在人潮中央,坠入无人救赎的冰渊。
一年隐秘情深,三百多个日夜偷偷相守。
考前五天的晚风吻,含泪许下的不分开、不放手,是他们十八岁最珍贵、最干净的执念。
明知南北异地,明知前路艰难,他们也早已约定好——
熬距离,熬时间,熬等待,绝不辜负彼此。
楚烬望着眼前红了眼眶的少年,所有隐忍彻底崩塌。
他从来冷静自持,从未在人前失态,可此刻嗓音抖得厉害,眼底蓄满滚烫的泪:
“戾戾,我真的熬不住离别。”
“一想到四年见不到你,我夜里都睡不着。”
“我不怕异地苦,我只怕……我不能再护着你了。”
季戾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大颗大颗,砸在滚烫的地面,转瞬蒸发,像他无处安放的真心。
他抬头望着眼底泛红的楚烬,肩膀微微颤抖,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也是。”
“楚烬,我好喜欢你。”
“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可为什么……我们偏偏不能光明正大。”
他们隔着人群的细碎晚风,两两相望,双双落泪。
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不爱。
只是太相爱,太舍不得,太惧怕这场被迫分离的未来。
少年人的爱意赤诚、干净、纯粹,不染半分污浊。
是寒窗苦读里唯一的光,是灰暗青春里唯一的温柔。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份干净到极致的喜欢,在父母眼里,是最肮脏、最恶心的罪孽。
两道冰冷刺骨的脚步声,同时从人群后方走来。
季戾的母亲,楚烬的母亲,同时现身。
脸色一模一样的铁青、冰冷、难堪、震怒。
她们站在不远处,静静看完了两个少年含泪告白、相拥不舍的全过程。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隐瞒、所有偷偷藏了一整年的秘密,彻底暴露在烈日阳光下。
无处可逃,无处可藏。
空气瞬间死寂。
周遭震天的喧嚣、蝉鸣、笑语,尽数褪去。
无数路人、考生、家长下意识驻足,目光齐刷刷钉在他们四人身上,好奇又戏谑。
楚烬心头一沉,下意识挡在季戾身前半步,眼底满是慌乱。
季戾浑身血液冻结,指尖冰凉,哭得发红的眼睛瞬间蒙上绝望。
下一秒。
两道刻薄、冰冷、诛心的声音,同时炸响在校门口。
最先开口的是季妈妈,眼神淬毒,死死盯着自己哭得狼狈的儿子,字字羞辱,毫不留情:
“季戾!你告诉我!你喜欢一个男的,你恶不恶心?!”
一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劈进季戾的心脏。
他浑身猛地一震,哭声瞬间哽在喉咙,呼吸骤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妈妈尖利冰冷的声音紧随其后,碾压而来:
“楚烬!我养你十八年,教你堂堂正正做人!你偏偏学这些龌龊勾当!”
“喜欢男生,你变态不变态?你羞不羞耻?!”
恶心。
变态。
羞耻。
肮脏。
四个词,字字剜心,句句诛魂。
当众。
当着全校师生、当着所有家长、当着整条街的路人。
两位母亲,同时撕破脸皮,同时极致羞辱,同时否定两个孩子全部的真心。
“好好的年轻人,不学好!偏偏搞这种不正常的东西!”季妈妈上前一步,死死拽住季戾的胳膊,力道凶狠,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喜欢谁不好?喜欢一个男的!你脑子坏掉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你看看别人毕业开开心心!就你!心思歪门邪道!搞这些见不得人的私情!你真让我恶心透了!”
季戾被拽得浑身发抖,眼泪疯狂滚落,却不敢哭出一点声音。
他羞。
他愧。
他痛。
原来他掏心掏肺、视若珍宝的爱意,在亲生母亲眼里,只剩下恶心二字。
他只是喜欢了一个很好的人而已。
他到底哪里恶心?
可他不敢问,不敢反驳,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屈辱和绝望淹没全身,整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狼狈到极致。
另一边,楚妈妈看着依旧护着季戾、眼底含泪执拗不改的儿子,怒火彻底冲垮所有理智。
“你还护着他?!”
“啪——!!”
一记清脆、响亮、力道十足的耳光,狠狠甩在楚烬脸上。
力道极重,震得整条街都仿佛静了一瞬。
楚烬身形猛地踉跄,半边脸颊瞬间浮现清晰刺眼的五指红印,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他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挨打。
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
第一次被自己的母亲,当众打碎所有骄傲、所有体面、所有尊严。
楚妈妈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狠绝,当众继续嘶吼羞辱,不留半分余地:
“我今天打死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好好的男孩子,偏偏贪恋同性!龌龊、病态、丢人现眼!”
“我告诉你楚烬!喜欢男人就是错的!就是恶心的!你这辈子都别想给我正大光明!”
“从今天起!断!彻底断干净!”
“不准见!不准聊!不准想!再敢纠缠,我直接把你锁在家里,不让你读大学!”
两位母亲轮番开口,句句都是最伤人的利刃。
“两个男生谈恋爱,传出去让人笑死!”
“你们不觉得羞耻吗?小小年纪心思这么脏!”
“好好的前途,被这点恶心的私情毁得一干二净!”
“赶紧醒醒!这种喜欢是病!是错!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污点!”
围观的人群彻底炸开,细碎的议论、鄙夷的目光、嫌弃的眼神,密密麻麻落在两人身上。
“原来是真的,两个男生谈恋爱……”
“难怪天天黏在一起,太不正常了。”
“难怪家长气成这样,确实太丢人了。”
“好好的孩子,怎么偏偏染上这种毛病,太恶心了。”
一句句碎语,叠加着父母的极致羞辱,层层碾压在两个十八岁少年身上。
楚烬半边脸红肿滚烫,疼得发麻,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砸落。
他不怕疼,不怕挨打,不怕所有人的目光。
他只怕——
只怕他和季戾干干净净的爱,被全世界定义为恶心、肮脏、病态。
他转头看向身侧崩溃发抖的少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血泪般的执拗:
“戾戾……我们没有错。”
可没有人听。
季妈妈狠狠拧着季戾的胳膊,厉声逼他低头认错:
“给我道歉!告诉大家你错了!你再也不敢喜欢男生了!”
“你知不知道喜欢同性有多羞耻?有多恶心?!”
季戾浑身剧烈抽搐,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喉咙腥甜一片。
他羞耻。
他难堪。
他被亲生母亲当众骂恶心、骂变态、骂不知羞耻。
可他心底最深处,最倔强、最滚烫的执念,从未动摇分毫。
他喜欢楚烬。
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真心真意。
他从来都不恶心。
但他说不出口。
他被世俗压着,被亲情捆着,被所有人的恶意堵着。
只能站在盛夏最热闹的人海里,哭到窒息,痛到麻木。
楚烬捂着发烫的侧脸,红着眼,顶着全场的鄙夷和羞辱,死死看向自己的母亲,又看向季戾的母亲。
少年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带着玉石俱焚的悲凉:
“我不觉得恶心。”
“我喜欢他,没错。”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两位家长。
楚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扬手还要再打,被旁人慌忙拦住。
季妈妈更是满脸恨铁不成钢的厌恶,死死盯着季戾,眼神冰冷得像看仇人:
“你看看你带出来的人!不知悔改!无可救药!”
“我告诉你季戾,你要是再敢跟他来往,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烈日当空,蝉鸣凄厉。
两个刚刚还含泪许诺、誓死不相负的少年。
一个被当众掌掴、颜面尽失。
一个被当众逼辱、尊严粉碎。
双双被亲生母亲亲口辱骂:恶心、羞耻、变态、肮脏。
最顶级的虐,从不是分手,从不是误会。
是——
我用干干净净的一生挚爱,换来了全世界的否定,换来了亲生父母的极致羞辱。
是深爱彼此,却被最亲的人骂恶心、骂病态。
是明明没有错,却要低头认罪、受尽唾骂、无处申辩。
人潮汹涌,喧嚣刺耳。
他们的爱意,曝尸烈日之下。
他们的少年尊严,碎在毕业这天,烂在世俗眼里,再也捡不回来。
爱意未散。
执念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