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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桌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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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凌淮迟到了。
闹钟响了三次他全摁了,最后是周远一个电话轰过来,说淮哥你快来,灭绝师太已经在点名了。
凌淮从床上弹起来,脸没洗牙没刷,套上校服蹬了鞋就往外跑,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都过半了。
他气喘吁吁跑到三楼,三班教室门关着,里面传来班主任那把标志性的尖嗓子。
凌淮在门口站了两秒,把校服拉链拉好,头发胡乱抓了两把,然后推门进去。
全班齐刷刷抬头看他。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目光从镜片上方射过来,像两把刀子。“凌淮是吧?第一天就迟到,很有个性。”
凌淮扯了扯嘴角:“堵车。”
“你坐公交还是走路?”
“……走路。”
“走路堵什么车?”
全班有人闷笑了一声。凌淮面不改色:“人堵。”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后排:“找位置坐下,下课来办公室一趟。”
凌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后走。教室里座位基本坐满了,只剩后排零星几个空位。他一边走一边扫,目光落在靠墙倒数第二排的时候,脚步停了。
那个位置有人了。
一个男生端端正正坐在靠墙那边,白衬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正在低头写什么。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和一副黑框眼镜的边。
他旁边靠过道的位置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一本书都没放。
凌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有点刺耳。旁边那位笔尖都没停,连头都没偏。
凌淮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手肘撑着桌面,偏头看他的侧脸。
睫毛很长,在镜片后面垂着,鼻梁很挺,嘴唇抿着,没什么弧度。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侧脸有点眼熟。
“喂。”
没反应。
“同学。”
还是没反应。
凌淮伸手,指尖在他桌角叩了两下。
那位的笔终于停了,缓缓抬起头,偏过来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黑沉沉的,平静、冷淡、没什么温度。
凌淮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脑子里“嗡”地一声。
巷子口。路灯下。抱着书包靠在墙上,两个混混堵着,他喊了一声“喂”,这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连个谢字都没给。
凌淮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长腿翘到桌角上,歪头看他:“同学,你叫什么?”
“宁执年。”
凌淮从兜里掏出那支黑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笔帽上那三个字朝上。“你的?”
宁执年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条卷了边的标签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从凌淮指间把笔抽走,动作很稳,指尖碰到凌淮的指腹,凉凉的,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谢了。”然后低头继续写题。
凌淮看着他把笔重新握在手里,舔了舔嘴角,凑过去一点:“就一句谢了?”
“不然?”
“我那天帮你赶走了两个人。”
“我自己能解决。”
“那你怎么解决的?靠站在那里等他们自己走?”
宁执年笔尖顿了顿,偏过头来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审视。他看了凌淮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不用你帮。”
三个字,轻飘飘的。凌淮靠回椅背,牙齿磨了磨,嘴角那点笑还挂着,眼底却沉了沉。
下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凌淮,来办公室。”
凌淮站起来,椅子往后退的时候碰了一下宁执年的桌子。
宁执年手里的笔歪了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凌淮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又看了一眼宁执年。对方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一页翻过去,在新的空白页上重新开始写。
凌淮从后门出去了。
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门半掩着,里面飘出速溶咖啡的味道。
凌淮在门口喊了声报告,推门进去。三班班主任姓方,四十来岁,短发,戴金边眼镜,常年穿深色西装外套,走路带风,学生背后都叫她灭绝师太。
方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新生的入学档案,手里转着一支红笔。她抬了抬眼皮看凌淮,没让他坐。
“凌淮,上学期期末成绩,年级排名一百九十三。全年级两百一十个人。”
凌淮站在那儿,手插兜里,没吭声。
“你高一班主任给你的评语是‘头脑灵活但不思进取,纪律散漫但号召力强’。”方老师把档案翻了一页,“你自己听听,这是夸你还是骂你?”
“都行。”
方老师红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不管你高一是怎么过的,到了我班上,迟到、早退、打架、上课睡觉,一次记过,两次叫家长,三次直接转班。听明白没有?”
凌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蔫巴巴的,没什么精神。“听明白了。”
“你这次分班总分排全班倒数第五。你同桌宁执年,年级第一。”方老师敲了敲桌面,“看到差距了吗?”
凌淮把目光从绿萝上收回来,看着方老师。他当然知道宁执年是年级第一,昨天小卖部老板娘提过,刚才分班名单上他的名字就在自己上面几行,明晃晃的,像打在他脸上的一个巴掌。
“看到了。”
“看到了就好好学。你坐那个位置是宁执年旁边,他要是跟我反映你影响他学习,我随时给你调走。”
凌淮抿了抿嘴,没说话。
方老师挥了挥手:“行了,回教室。顺便把这个表带给宁执年,让他填一下竞赛报名。”
她从桌上抽了张表格递过来。凌淮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是数学竞赛的报名表,上面已经打好了宁执年的名字和班级,照片栏空着。字是方老师写的,潦草但有力。
他捏着那张表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得一块亮一块暗。他走了几步,经过五班门口,周远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挤眉弄眼地问他挨骂没有。凌淮踢了一脚他的桌腿,继续往前走。
走到三班后门,他停了一下。
宁执年还坐在那个位置上,没去课间操。教室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阳光从窗户打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他低着头在写什么,背挺得很直,手肘悬在桌面上,握笔的姿势端正得像字帖上的范本。
凌淮站在后门口看了两秒,然后从后门走进去,把那张竞赛报名表放在宁执年桌角上。
“方老师给你的。”
宁执年笔尖没停,偏头看了一眼那张表。他看见上面自己的名字和班级,然后目光移到表格最上方那行字——“请用黑色签字笔正楷填写”。
他顿了顿,低头翻了翻笔袋,又拉开桌肚里的书包看了一眼,动作不急,但翻了两遍之后,他的笔尖悬在表格上方,没有落下去。
凌淮已经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了,翘着腿,余光扫着他。看到宁执年翻笔袋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
宁执年没有黑色签字笔。他只有刚才凌淮还他的那支,而那支是圆珠笔。
凌淮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偏过头,看宁执年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支圆珠笔,表格摊在面前,笔尖悬着没动。
阳光照着他的侧脸,照着他垂下来的刘海,照着他抿着的唇。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向任何人开口借笔的意思。
凌淮把笔往桌上一搁,没递过去。
他偏着头看窗外,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过了两秒才开口:“喂。”
宁执年偏头看他。
凌淮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你手里那支是圆珠笔,表格上写了要黑色签字笔,看不见?”
宁执年低头看了一眼表格,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笔,没说话。
“我这儿多一支。”凌淮把桌角那支签字笔往他那边推了两厘米,手指还搭在笔杆上,没松,“不是特意给你的,早上多拿了一支,放我这儿占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用就用,不用拉倒。”
语气又硬又随意,像在说一件完全无所谓的事。但他手指没从笔杆上拿开,视线也一直钉在窗外那棵树上,余光却牢牢锁着宁执年的方向。
宁执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淡,但这一次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他看了凌淮两秒,然后伸手,从凌淮手指下面把那支笔抽走了。
凌淮的手指被轻轻碰了一下,他缩回来,揣进校服兜里,下巴抬了抬,一副“随便你”的样子。
宁执年拔开笔帽,在表格上写下了第一个字。字迹工工整整,黑色墨水落在纸上,干净利落。
“谢了。”
还是两个字,声音还是很淡。但凌淮注意到了,他写完之后把笔帽盖上,轻轻放在桌角,朝凌淮这边推了推,没有直接扔过来。而且笔帽上的夹子朝外,方向正好是凌淮伸手就能拿到的角度。
凌淮把那支笔收回来,揣进笔袋里。他翻开数学课本,书上一个字没看进去。手指在兜里摸到那支笔,金属夹子凉凉的,被宁执年的手指捂热了一小会儿,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操。
他把书翻了一页,又翻回去,又翻过来。旁边的宁执年安安静静地写着竞赛题,笔尖沙沙响,像春天里的蚕食桑叶。
凌淮舔了舔嘴角,把脸往窗外偏了偏。
“神经病。”他骂了自己一句,声音很小。
宁执年笔尖没停,也没偏头。
“装什么高冷。”
凌淮没好气道。
窗外的阳光如碎金般透过梧桐枝撒下 悠悠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