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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事刚讲到一半 大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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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下学期,部里组织露营团建。
夏夜,天还没热起来。
蛐蛐在远处的草丛里轻轻叫,天上的星星就跟着一闪一闪。
秦予躺在我旁边,双手枕在脑后,视线透过网纱的帐篷顶,看天。
如果这时候,天边再降下一场流星雨就更好了。
因为这样的气氛是不适合说话的,适合两个人望向同一片天,适合向同一颗星星许愿。
星光有时差。
人和人之间贴得再近,也总像是隔着几万光年。
有人不敢开口,有人不想。
睡不着,我们在起风后关上半边帐篷门帘,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失眠吗?”我问。
“偶尔。”他答,又问,“多晚没睡算是失眠?”
“想睡但睡不着,就算失眠吧。”我这样想。
“现在算是吗?”
“我觉得现在算熬夜。”
按亮手机屏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你做梦吗?”我问。
“不常做,所以一做了梦就会记很久。”
“比如?”
“比如……小时候做梦,在海边被一只戴帽子举锅铲的螃蟹追着杀。那梦太真了,于是对海都有点阴影。”
“睡觉前看海绵宝宝了?”
“可能吧,谁知道呢。快睡!” 他对我眨眨眼睛,把用做枕头的垫子往下挪了挪,翻个身。
“晚安。”我对着他头发微翘的后脑勺,道了晚安。
“晚安,梦里见。”
我没有睡着,许久都睁着眼,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于是记下了彻夜的星光。
我不会追人。
没追过,不擅长,可能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人生前二十几年,我没有设想过自己喜欢上某个人的可能。
但现在,我听着自己的心跳,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他。
怎么办呢?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里犯怵。
手不自觉探出去一点,在即将碰到他衣角的时候,连忙收回来。
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对,是人都会喜欢他的吧。
这样明媚的人。
我翻了个身,朝着帐篷边挪挪,把外套裹紧。
等天亮。
再往后,日子过得像流水账。
唯一值得期待一下的,或许只有偶遇他了。
晚上十点四十,我抱着一摞统计习题从教学楼出来,刚跨上自行车就听见 “噗” 的一声,后胎瞬间瘪成了软塌塌的一团。蹲下来戳了戳,估摸着是轧到了路边的玻璃碴。
这时候没地方修去,宿舍区还在两条街外,推着走回去少说要二十分钟。
我啧了一声直起身,正琢磨要不要喊室友骑车来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我旁边。
“车坏了?”
令人心心念念的声音被夜风吹过来。
我回头,秦予站在路灯底下,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嗯,胎爆了。” 我有点意外,“你怎么走这么晚?”
“去图书馆查点东西,忘了时间。”
他弯下腰扫了眼瘪掉的车胎,又直起身,“反正我也往回走,陪你推一段?”
我差点把那句“不用了”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勉勉强强改了两个字——
“……行啊。”
好险,差点亲自葬送这大好时光。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柏油路上。我扶着车把走在左边,他走另一边,隔着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起初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走了半条街,他忽然开口:“你每天都学到这么晚?”
“不是,统计考试了,头疼。” 我顿了顿,反问他,“你查什么资料,还要熬到闭馆?”
“瞎翻,” 他笑了笑,“想写点东西,脑子卡壳了,就去书里碰碰运气。”
我偏头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投下一小片浅影,下颌线干净得像用铅笔描过。风卷着他身上的味道飘过来,是那种淡淡的草木的清香。
我赶紧转回头盯着路面,心跳快了半拍。
我一直努力找话题,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说路边还没收摊的烤冷面,说最近总刮妖风的鬼天气,以及学校后门那几只总抢火腿肠的流浪猫。全是些没营养的废话,我却觉得这二十分钟的路,走得比往常快了太多。
到宿舍楼下时我停住脚:“到了,谢了啊,陪我走这么远。”
“小事。”
他把矿泉水瓶塞进包里,冲我摆了摆手,“那我上去了,你也早点睡。”
“嗯。”
我扶着车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进楼道,消失在转角。指尖还沾着风里带过来的淡香,我摇了摇头,问自己是不是魔怔了。
但这样的夜晚,还是不介意多来几个的。
于是我试着约他晚上出来遛弯,又怕耽误他时间。
不想他答应得爽快,跟我说,他本来就喜欢出来吹吹风。
我们沿着跑道慢慢晃,夕阳刚沉下去,天是墨蓝色的,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晕出一圈圈暖黄的光。跑道上有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你总晚上出来走?”我问。
“嗯,”他踢了踢跑道上的小石子,“脑子里东西太杂,乱哄哄的,走一走就顺了。”
“想什么呢,这么乱。”
“什么都想,” 他笑,“想今天吃了什么,想明天要做什么,想一些没头没尾的故事。”
我转头看他,暮色把他的轮廓揉得很软,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们学文的,都这么多愁善感?” 我随口调侃。
他瞥了我一眼:“你们学理的,都这么不解风情?”
我被噎得一滞,半天没说出话。他却笑出了声,清清脆脆的,像风撞在风铃上。
走到操场角落的花坛边,他快走两步,手一撑就翻坐了上去,两条腿晃晃,像个偷跑出来的中学生。
“过来。” 他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他坐得刚好比我高出一个头,路灯的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他头发上、睫毛上、眼睛里。
“你怎么总像个小孩?”我笑。
“我活着又不是为了长大。”他随意道,递过来一瓶汽水:“喝吗?刚买的,我没喝几口。”
我没多想,接过来仰起头喝了口。气泡在嘴里炸开,橘子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很甜。
“好喝吗?”他问。
“好啊。”我把瓶子递回去,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节。
凉的。
我下意识抽回手指,他好像没察觉,拧上瓶盖继续晃着腿,望向远处的天。我站在下面,看着他晃来晃去的白鞋尖,看着被风吹得轻轻扬起的衣角,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着,痒得发慌。
那天我们待到熄灯铃响才往回走,耳机里一路都放着英文歌,只不过声音很小,我又忘记关。那首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我却一点旋律都没记住。
满脑子都是他垂着眼睛笑的样子。
跟小猫儿似的。
之前在东操场喂过猫,说不上是什么品种串的,不过好看就是了。
大学里的猫都这样,走哪儿都有人喂,一个个圆滚滚的,毛色都比其他流浪猫光顺。
其中有只狸花,追着三花跑。
追上就舔……
三花以为要挨揍,一开始还躲躲,后来演都不演了,跟狸花趴一块儿晒太阳,特别亲昵。
后来我才知道,这两只都是公的。
咋这样呢?
我一脸谴责地看着被称为猫界战神的狸花猫,看着它心安理得搂着三花睡大觉。
秦予对此的评价是:“管他什么性别呢,搭伙过个好日子就行了。”
我心里替三花打抱不平:“还不是见色起意。”
——
“暗恋不好玩。”调酒师这样说。
杯子里的冰块化了些,薄荷叶孤零零地在上面漂。
“对。”
我两口喝完了那杯越来越寡淡的酒。
“然后我表白了。”
他闻言,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一脸探究:“这个故事听着好仓促啊。总感觉你……动机不足。”
我摇摇头:“再等下去他看我看腻了怎么办?”
在他的生活中,新事物一个接一个,人也是。
我真怕那天一眨眼的工夫,他拐着别人跑了。
我对着调酒师,说,这个理由你觉得怎么样?
他不语,摇了摇头,让我继续讲。
“接下来就是最常见的剧情了。我写了一封蹩脚的表白信。”
“然后?”
我把空杯子推了回去,抬起手看了眼表。
快两点了。
“然后他接受了?”
我不置可否,许是想起了躲在宿舍里偷偷摸摸措辞的日子,从我和秦予相识的日子起算,一年整。出于回味,也或是尴尬,我忽然笑了出来。
不知何时,喝酒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周遭格外安静,只有那台唱片机还在低低地唱。
“不仓促了。我们花了一年的时间在一起。”
我声音很小,可能还没有音乐的声音大,很像自言自语。
“事讲就到这里。”
“我该回家了。”
我付了钱,牵起陈大狗,往门外走。
老板在后面欲言又止的表情被我自动忽略了。
走的时候酒吧里只剩下我们,于是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不做深究,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回到了静谧沉闷的夏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