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夜台灯与夜宵 地铁二号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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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二号线，晚高峰刚过，车厢里还有站着的人。
林晚没坐。图册抱在怀里，一坐下边角就要压出折痕，这版方案明天要交补充材料，她不想带着一道印子去见人。
她站在车厢连接处，后背靠着门边的立杆，看着窗户里自己的影子。隧道灯一格一格往后退，玻璃上的人脸跟着一闪一闪。
手机震了。周维安发来第二条消息：补充材料按资方模板走，明早九点前给我过一遍。
她回了个“好”。
两个对话窗口划掉，一个是周维安，一个是工作群。群里已经有人在转今天会上的照片，她没点开。
出站是老城区。梧桐叶被风扫到马路牙子上，堆成一小条边。创意园的铁门只开了一半，保安室里电视亮着蓝光，老陈头在椅子上打盹，遥控器搁在肚子上。
她刷卡进楼。一层的走廊只亮着感应灯，走过去一盏，身后灭一盏。她工位在靠窗那一格，桌上摊着上一版的打印稿，红笔压在上面。
她把图册平摊开，没开电脑，对着第一页看了很久。
那是老巷的航拍图，她亲手标的三条动线，红线走得歪了一点。
头顶的玻璃幕墙映出走廊的灯，也映出她那边半个肩膀。她忽然想起会议中心大厅的落地玻璃，玻璃后面那道深灰身影，手插在口袋里，背对出口，像在看墙上的什么东西。
她收回视线，伸手把台灯拧亮。
灯亮了，她抽出一张白纸，把白天陈述时说的那句话抄了一遍：十年后这条街还活着。
字迹比平时用力，笔尖在句号上顿出一小团墨。
同一个深夜，同一层楼，已经没人了。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老城区那边没几盏灯是亮的，对面楼只有两家窗户透着黄。
林晚在改一段动线说明。同一句话她删到第三次，鼠标点回去又删掉，光标在句尾闪。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手抖了一下，水洒出一小片，落在图册空白处。
她抽了张纸巾，一点点按干。按完把纸巾团起来，压在鼠标垫下面。
按的那几秒，她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件衬衫的味道，很淡，就一秒。她把笔帽扣上又打开，像给自己掐断。
然后写了张便利贴，贴在显示器边框上：今晚只改方案，别的都不算数。
她低声把“十年后这条街还活着”念了一遍，像彩排，也像给自己打个底。
凌晨一点，她起身去接水，路过黑着的工位，顺手把同事桌上忘关的显示器电源按掉。
玻璃门被人用指节敲了三下。
苏棠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袋口冒着热气。
林晚去开门。
“你们事务所的门禁是摆设吗？”苏棠一推就进来，“我一推就开了。”
“感应器坏了半个月。”
“报修啊。”
“下个月。”
苏棠不问自答地把两碗小馄饨和一袋烤串摊在她图纸边上，先不看人，先看图。
“你这张排得太满。”她指着动线那张，“跟你这个人一样，不肯留白。”
“你别拿串搁桌上，油会洇。”
“喏。”苏棠把串挪到打印纸废料上，自己先吃了一口,“招标会，说说。”
“就那样。”
“主位那人问了什么？”
“成本回收周期。”
“你卡壳没？”
“没有。”
“有人当场翻白眼吗？”
“没注意。”
“行。”苏棠嚼着串，“那你回答的什么？”
林晚把笔放下：“我说，十年后这条街还活着。”
苏棠不说话，眼睛落在桌上那张被按湿的纸巾上，又落在鼠标垫下面压着的那个团上。
然后她盯着林晚拿筷子的那只手。
“你手抖什么？”
林晚把筷子放回碗沿，反手就问：“你工地那批验收结果出了吗？上周说要复检。”
话头递得又稳又快。
苏棠笑了一声，没接茬。她把最后一串推到林晚面前，站起身，拎起保温袋。
“一碗馄饨留这儿，我吃不完。”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改你的，我不问了。”
门关得很轻，比开门轻多了。
苏棠刚出门，就在走廊里跟一个人打了个照面。
周维安手里晃着车钥匙，点点头，谁也没多话。
他折回来是取落在桌上的钥匙，看见林晚那盏灯还亮着，脚步停了一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还没走。”
“改完这段。”
他把平板打开，翻出一张成本表，推到她面前。
“所里六个人。老陈在做城南那个书院，小杨手里两个文旅小案子，抽不动。”他一条条说，“旧城这个体量，真要驻场，得有人长期蹲工地；要做实体模型，先垫钱，材料费和人工少说六位数；三方对接，光开会就能吃掉半个月工期。”
他把平板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我们接得住吗？你一个人接得住吗？”
林晚没反驳，也没说硬话。她看着那张表，过了几秒才开口：“十年后这条街还活着。”
声音比白天低。
周维安盯了她两秒,把平板收回去，没再劝。
“行。”他说，“明天早上我陪你过一遍补充材料再发。”
起身时他把空调关了。
“省点电。”
走到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句。
“我不是劝你退，我是怕你一个人扛。”
门带上。整层楼又只剩她这一盏灯。
凌晨三点十二分。
邮箱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得很清楚。
发件人：陆氏集团项目办。落款是总裁特助江屹，措辞公文化，客气得像模板。她揉了下眼睛才点开。
附件是一份《项目对接人名单及联络方式》。
她往下拉。甲方项目组、设计统筹、现场联络，一栏一栏都是陌生的名字。
最后一行。
鼠标停住，没再往下滚。
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白。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手先从鼠标上拿开，放在桌沿上。过了一秒，她把窗口最小化，又点开。
名单还在那里。
她没有截图，没有转发，也没跟任何人说。她把方案最后一页的日期改成今天的日期，保存。
然后伸手，关掉了台灯。
办公室里只剩屏幕那一点余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夜台灯与夜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