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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桌两端的七条意见 早上八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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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二十,创意园三楼。
空调刚开,纸味和隔夜咖啡味混在一起。落地窗外是骑楼连片的屋顶,晾衣绳上挂着一排白衬衫。林晚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那份《项目对接人名单及联络方式》停在最后一行,从凌晨到现在没关。
门被推开。周维安拎着两杯豆浆进来,一杯放到她桌角。
“空调昨晚是你关的,豆浆今天我请。”
他把那张成本表折起来,压到打印机底下,没提上回劝她的事。
“补充材料,过一遍。”
她把椅子往里挪了挪,点开文档。两人逐条走:她念一条,他在平板上改一条。念到第四条,他随口问:“昨晚那封名单邮件,最后一行是谁,你脸色不对。”
她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
“流程上的事。”
页面切到图纸。她第三次点开那封邮件又关掉——第一次是七点四十,第二次是八点零五。周维安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没再追问,只是把豆浆的吸管插好,推近了一点。
八点五十,苏棠的消息弹进来:今天对接会穿那件深灰西装,别穿昨天那件皱的。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站起来去洗手间,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扎得比平时紧。
出门前她把A3的动线实测图卷成筒,塞进背包侧袋,卷尺和测距仪也带上。周维安在门口抬头:“我下午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
十点整,陆氏集团总部十七层。
整面玻璃幕墙,长桌是浅灰岩板,冷气偏足,杯垫摆得等距。江屹站在门口迎人,把一块名牌放在长桌靠门这一端,“设计方”三个字朝外。
“陆总还有五分钟,各位先坐。”
林晚坐下,先用目光把桌长估了个数,再把图纸筒立在脚边。对面那把椅子空着,桌牌写着“陆则”。她把面前的名牌摆正,边缘和桌沿齐平。
张曼琪带着助理到场,以另一家事务所列席代表的身份坐在侧面。她先跟江屹打了招呼,再朝林晚点头,笑得很得体。
“又见面了。”
寒暄两句,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们那边方案偏成本导向。陆氏这次卡得很紧,你心里有数。”
像提醒,也像划界。
十点零五,陆则进来。江屹替他拉开椅子。他扫了一眼桌面,翻开材料,没看任何人。
“开始吧。”
林晚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收回来,手放到桌下,压住膝盖。
“七条。”陆则不寒暄,侧头示意,“程述。”
程述是陆氏的成本总监,语速很快,像背过。
第一条,外立面材料替换为低成本仿砖,每平米省一百八。第二条,骑楼木构加固改钢构,工期缩短三十五天。第三条,沿街开五个商业开口,提高铺面回报率,程述报了个年租预估。
林晚没有立刻反驳。她先问了一句:“这五个开口,位置是按哪一版底图定的?”
“图纸版。”程述答。
她从备份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骑楼二层木梁的裂口,露出原木纹,边缘发黑。
“木构换钢构,这条街的手感就没了。老梁现在还在承重,钢构要从头做基础,工期只会更长,不会更短。”
陆则翻了两页方案,第一次抬眼看她。江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笔尖很轻。
“继续。”陆则说。
后面四条更硬。
闲置率测算、施工期扰民投诉风险、后期维护责任归属,还有一条——保留老树带来的地下管线改迁成本。程述把改迁费用的数字念出来,念完,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有人拧开了第二瓶水。
林晚站起来。她把A3的动线实测图摊在长桌上,展开时纸边卷了一下,她拿笔压住四个角。
“这是我蹲了六个早上的结果,不是估算。”
她指着图上手绘的点,一个一个点过去。早上六点四十,老人买菜的三条路径,两条要穿过树下那片空地;上午九点到十点半,石凳的使用时段,七八个人轮着坐;还有轮椅从坡道拐进巷口的那个角度——她量过,差四十公分。
“树一砍,这三个点全部作废,最近的替代路径要绕四百米。管线改迁的成本我认,改迁方案我三天内给。但树和开口不能删。”
她没说情怀,只说数字和路径。说完把笔放下,站着。
陆则沉默了几秒。他翻到方案最后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
“第四条保留。第六条按你的数据重做。”
江屹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他数着,这是今天第三次。张曼琪翻页的手停在半空,纸角翘着,没落下去。
“散会。”
会议室里响起收拾材料的动静。玻璃幕墙外的南城正午发白,光把桌面照得清楚。
张曼琪走过来,文件已经收进公文包。她笑得很客气。
“年轻敢说,挺好的。”
紧跟着一句:“就是你们所几个人驻场?别到时候数据是你蹲的,落地是别人跑的。”
落点很准。
林晚把图卷起来,用皮筋箍紧。“我们接得住。”
张曼琪笑意没变,转身跟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走了。
陆则没走。他站在窗边跟程述交代改迁核算的事,声音压得低,全程没再看她,也没送客的意思。
林晚把图纸筒立好,正要出门,江屹在门口追上她,递过来一份打印稿。
“会议纪要初稿,麻烦您回所里核对一下。第七条旁边陆总加了句话,一并确认。”
她接过来,点了下头。
电梯来得很快。门开,她进去,按下一楼,才翻开那页。
第七条,地下管线改迁成本。页边有一行铅笔小字,很短,没有署名。
数据留一份。
是那种写法——竖画起笔很重,收笔往右上带一点点。七年前的课堂笔记上,她见过太多次。
她盯着那五个字。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要留,也没想明白这句话是写给谁看的。
一楼到了,门开,风灌进来。她没有合上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