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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卷·第二章 春天不该这样听话 金面人向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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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面人向聂清微微行礼。
“远来的客人,请不必急着决定。”
他示意侍从收起托盘。
“城中有许多值得看看的地方。三位可以先四处走走。”
岳影看着那三张被收回去的白面具。
“这还像句人话。”
金面人并不介意,反而微笑着说:
“客人初来,心有疑虑,也是自然。”
他退到一旁,示意人群让出道路。
钟声已经停了。
街上的人重新走动起来。卖早点的女人继续招呼客人,孩子们从父母身边跑过。刚才整齐肃立的人群,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活。
聂清望着他们。
她原以为拒绝面具之后,事情会变得麻烦。可金面人并没有为难他们。
鲁曼也在观察。
“比预期宽容。”
岳影说:“也许人家本来就没打算把我们怎么样。”
鲁曼看了他一眼。
“可能。”
岳影有些意外。
“你也会这么说?”
“证据不足时,应当保留判断。”
岳影笑了一声。
“这回倒像句人话。”
三人沿着广场边缘慢慢走去。
天气很好。
浅蓝色的天空下,白墙与灰瓦被春光照得柔和。路边的树木已经发芽,草地新绿,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
广场四周种着大片鲜花。
粉色、黄色、白色、浅蓝色,从石阶旁一直延伸到街道深处。花坛修整得很漂亮,花朵高低错落,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
聂清走到一处花坛前,停了下来。
她想起进城时,曾觉得这里缺少花。
原来花都在城中心。
她俯身看去。
那些花开得很满,花瓣舒展,几乎找不到一点残缺。每一朵都很漂亮,连颜色的深浅也十分均匀。
春风吹过。
树叶摇晃,草尖伏下去,花坛里的花却没有动。
聂清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指尖传来一种陌生的触感。
鲁曼也俯下身,仔细看了看。
“聚合材料。”
岳影转头看他。
鲁曼改口:
“假的。”
岳影低头看了一眼。
“怪不得这么齐。”
聂清看着那朵粉色的花。
花瓣上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做得真像。”她说。
鲁曼点头。
“仿真程度很高。”
岳影伸手摸了摸另一朵。
“连花都要做假的?”
鲁曼说:“也许是为了让它们一直开着。”
岳影看了看四周。
“那倒省事。”
一只蜜蜂从远处飞来。
它绕着花坛盘旋,落到一朵黄色的花上,很快又飞起来,换了另一朵。
停留片刻后,它振翅离开了。
岳影看着它飞远。
“连虫子都不信。”
鲁曼说:
“生物识别准确。”
岳影皱眉。
“你能不能别夸蜜蜂?”
鲁曼认真地回答:
“它判断得比这座城清楚。”
聂清忍不住笑了。
岳影也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蜜蜂有蜜蜂的选择,人也有人自己的。”
三人回过头。
广场另一侧,一名男子正沿着石阶缓缓走来。
他身穿白金相间的长袍,外袍下隐约露出暗红色的衣料。衣饰精致,却并不张扬。
脸上戴着一张半透明的镜面面具。
阳光落在面具上,映出周围的花坛、树木与天空。随着他走近,那些倒影轻轻变化,仿佛一面流动的水。
刚才的金面人跟在他身后。
附近的居民见他走来,纷纷停下脚步,向他行礼。
男子也一一还礼。
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向他问候,他停下来,低声问了孩子几句话。孩子似乎认得他,伸出小手想摸他的面具。
妇人连忙拉住孩子。
男子却微微俯身,让孩子碰了碰。
孩子笑起来。
他也笑了。
随后,他走到三人面前。
“城主镜无归。”
他略一欠身。
“欢迎三位来到同面城。”
聂清看着他。
镜无归的声音平和,举止从容,与她想象中的城主有些不同。
“刚才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他说,“三位不习惯这里的规矩,可以理解。”
岳影问:
“那我们可以不戴面具?”
“暂时可以。”
镜无归回答得很坦然。
“规矩是为了让人生活得更好。若客人还不明白它的用处,便强迫他们遵守,也失了待客之道。”
鲁曼看着他。
“城主的解释,比登记处完整。”
镜无归微微一笑。
“他们每日处理的事情很多,难免说得简略。若有失礼之处,我替他们向三位致歉。”
他果然向三人行了一礼。
岳影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你倒挺讲道理。”
镜无归笑道:
“讲道理总比争吵好。”
聂清望向花坛。
“这些花,是你让人种的?”
“是。”
“为什么不用真花?”
镜无归也看向那些鲜艳的花。
“从前城里种过许多真花。”
他说得很平静。
“可真花会凋谢,让人欢喜,也让人惋惜。这些花不会。人看着它们,心便容易安静无波。”
“惋惜,也没什么不好。”聂清说。
“自然。”
镜无归点头。
岳影看了看那些花。
“倒是方便。”
“是啊。”镜无归笑道,“生活里已经有许多麻烦,能少一些,总是好的。”
聂清没有立即回答。
她望着花坛。
那些花确实很美。
阳光下,粉色与浅蓝色交织在一起,连花瓣上的水珠都闪闪发亮。
若只是远远看着,谁会在意它们是真是假呢?
“城里还有真花吗?”她问。
镜无归想了想。
“很少有人再种了。”
“为什么?”
“也许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说完,又补充道:
“当然,若有人真心喜欢,也可以种。”
聂清抬眼看他。
“真的可以?”
镜无归迎着她的目光。
“我不愿意因为一朵花,便让人受到责罚。”
这句话说得很诚恳。
聂清看了他一会儿。
“那就好。”
镜无归微微一笑。
“姑娘似乎很喜欢花。”
“我是大夫。”
聂清说。
“从前常在山里采药,也认得一些花草。”
“原来如此。”
镜无归的语气里多了一分敬意。
“救人是很了不起的事。”
聂清轻轻摇头。
“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镜无归望着她。
镜面上渐渐映出她苍白的脸。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却没有追问。
“我听说三位从北边来。”他说,“一路辛苦。城中有供远客休息的地方,若不嫌弃,我让人带三位过去。”
鲁曼问:
“我们可以自由出入吗?”
“自然。”
镜无归说。
“只要不妨碍城中居民的生活,三位尽可以看看这里。”
岳影问:
“那我们要是看不惯呢?”
镜无归笑了。
“世上的事情,本就很难让人人满意。”
岳影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一下。
“你这人倒有意思。”
镜无归微微欠身。
“愿三位在这里住得愉快。”
他说完,转身向广场另一侧走去。
金面人跟在他身后。
附近的居民再次向他行礼,他仍旧逐一回应。经过刚才那对母子身旁时,他还停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岳影才收回目光。
“这个城主,倒不像个坏人。”
鲁曼说: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是坏人。”
岳影看向他。
“你就不能干脆点?”
鲁曼认真想了想。
“他待人很好。”
岳影点头。
“这就对了。”
聂清站在花坛边,望着镜无归离开的方向。
“他很相信自己做的事。”
鲁曼问:
“你不相信?”
聂清低头看着那些花。
“我还不知道。”
风从广场上吹过。
远处的树枝轻轻摇晃。
聂清俯下身,轻轻扶正了一下花坛里的一朵黄色小花。
花瓣光滑,颜色鲜亮。
她收回手。
“走吧。”
三人沿着石阶向前走去。
身后,满城鲜花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