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风·镜·象》》TinaDing

17、第二卷·第十一章 临时面具 走出地下通

　　走出地下通道，午后的光落在白墙上，晃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聂清停了一下。

　　街口有人经过，衣角从墙边扫过去。远处镜台广场的歌声渐渐齐了，唱完一遍，又从头起。

　　岳影走在最后，刀已经背回肩上。

　　聂清回头看他。

　　“看什么？”

　　“看你还在不在。”

　　岳影望着她，过了一会儿，低声说：

　　“还在。”

　　他跟上来，目光越过街上的人，落向镜台后的屋檐。

　　鲁曼走在一旁，也看了他一眼。

　　“你又在算什么？”

　　“你刚才没有拔刀。”

　　“废话。”

　　“这很难。”

　　岳影转头看他。

　　“你终于知道？”

　　“我知道得晚了一点。”

　　岳影看了他片刻，继续往前走。

　　三人还没有回到安置屋，便看见引导员等在路边。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看见他们从小巷出来，微微行礼。

　　“三位远客，午后好。”

　　岳影停下。

　　“你跟着我们？”

　　“本城一直在照看远客。”

　　“监视。”鲁曼说。

　　引导员仍低着头。

　　“照看。”

　　岳影向他走近半步。

　　“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你照看进墙里。”

　　“岳先生心情不佳，可以理解。”

　　聂清开口：“你在这里等我们，不只是问好吧？”

　　引导员转向她。

　　“城主请三位在同面礼前，佩戴临时面具。”

　　岳影冷笑了一声。

　　“终于来了。”

　　“同面礼人多，居民容易不安。三位若以原貌进入镜台广场，会造成较强的视觉扰动。”

　　鲁曼重复了一遍。

　　“视觉扰动。”

　　岳影看向他。

　　“什么意思？”

　　鲁曼看了看聂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白衣摆。

　　“我们太好看。”

　　岳影盯着他。

　　聂清也转过头来。

　　引导员垂手站着，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岳影说：

　　“你偶尔说人话，真让人受不了。”

　　“这不是人话？”

　　岳影转回去，看着引导员。

　　“所以，还是要我们戴。”

　　“不是强制。只是请三位体谅居民。”引导员说，“白天送来的面具，还放在屋里吧？”

　　岳影看了一眼广场方向。

　　同声歌又唱完一遍，有人正在台前说话，声音传过来，听不清字句。

　　他将刀往肩后挪了挪。

　　“回去拿。”

　　引导员侧身让开路，随他们回到安置屋。

　　三个白盒仍放在桌上。

　　岳影打开自己的盒子，拿起面具。

　　引导员说：“岳先生，佩戴后，可以减少一些攻击性的表达。”

　　岳影看着那张平滑的白脸。

　　“它要是能做到，算它有本事。”

　　鲁曼从另一只盒里取出面具，翻过来，检查内侧。

　　“鲁曼先生，您的眼部蓝光可能使居民紧张。临时面具可以减少不必要的关注。”

　　“它会遮住我的视觉辅助区域。”

　　“它会帮助您更接近本城居民。”

　　“我为什么要接近？”

　　“接近，是理解的第一步。”

　　鲁曼抬眼看他。

　　引导员没有再说。

　　聂清拿起剩下的那张面具。

　　“聂小姐。”引导员略停了一下，“您的面容，过于清晰。”

　　“清晰也是问题？”

　　“只是这里的人，太久没有看见不被遮住的脸。尤其是像您这样的。”

　　聂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具。

　　两只眼孔，鼻梁，一道收得很浅的嘴角。拇指按住边缘时，面具微微弯了一点，松开又恢复原样。

　　岳影已经把自己的往脸上一扣。

　　他伸手理了理耳后的系带，又用指节顶了一下鼻梁。

　　“难受。”

　　鲁曼看了看他。

　　“视觉上的攻击性降低百分之十二。”

　　岳影转过脸。

　　“你要不要试试剩下的八十八？”

　　鲁曼将自己的面具举到脸前。

　　白色盖住了下半张脸，只留下额前的银发和眼底一点蓝光。他的手停了一瞬，正要继续，聂清忽然说：

　　“你不适合遮脸。”

　　鲁曼将面具放低。

　　“为什么？”

　　聂清看了他一眼。

　　“浪费。”

　　岳影系带子的手停了一下。

　　随后，他背过身去，继续打结。

　　鲁曼却没有动。

　　“浪费？”

　　“嗯。”

　　“这是审美判断？”

　　聂清将自己的面具在指尖转了一下。

　　“算是。”

　　鲁曼低头看看面具，又抬眼看她。

　　岳影终于转回来。

　　“你们两个，要不要等没人再聊？”

　　聂清没有接话。

　　鲁曼将面具覆上脸，手指伸到脑后，扣好系带。

　　白色收住了他的轮廓，眼孔后的蓝光却更显眼了。

　　聂清看了一会儿。

　　“还是遮不住。”

　　“什么？”

　　“你。”

　　鲁曼的手还停在耳后，迟了片刻才放下来。

　　引导员向聂清示意。

　　“聂小姐？”

　　她抬手，将自己的面具覆上脸。

　　白色遮住了她的苍白冷静，长发从面具两侧垂下来。她将系带往后拢，手指穿过发间，轻轻一收。

　　鲁曼看着她。

　　聂清抬眼。

　　“怎么？”

　　“你也遮不住。”

　　“你不像这里的人。”鲁曼说。

　　聂清看向他。

　　“这不是废话？”

　　“不是。”

　　鲁曼望着她眼孔后的目光。

　　“戴上以后更不像。”

　　她露在面具边缘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岳影将门拉开。

　　“走吧。再聊下去，礼都完了。”

　　鲁曼跟上。

　　引导员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个空盒，才转身出门。

　　街上许多人正朝同一方向走。浅白外衫挨着浅灰短衫，一名母亲牵着孩子，低头替他将系歪的面具扶正。

　　三人走进去，路过的人不再像方才那样纷纷回头。

　　引导员在前面引路，经过街口，向站在那里的一名蓝纹面具人点了点头。

　　“愿远客安定。”

　　那人退开，伸手请他们过去。

　　再往前，又有人向他们问候。

　　“愿远客同面。”

　　“愿远客不再受旧我之扰。”

　　岳影低声道：“我旧我挺好，不劳他们惦记。”

　　鲁曼说：“他们会认为你不愿改变。”

　　“我是不愿意。”

　　聂清走在两人中间。

　　面具贴着她的脸，很轻，鼻梁处却与她的轮廓不大相合。她抬手调整了一下，眼前的街道便从两个眼孔中重新对齐。

　　一个老人迎面经过，将面具往上推了推，向她点头。

　　聂清也点了点头。

　　转过下一处街角，岳梨的声音传了过来。

　　“愿我无异，愿城安定。”

　　岳影停了一瞬。

　　他抬头望向广场，随即继续往前走。

　　鲁曼侧过脸。

　　“别说话。”岳影道。

　　“我还没说。”

　　“你的眼睛说了。”

　　鲁曼想了想。

　　“这说明你对我的识别能力提高了。”

　　“闭嘴。”

　　镜台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两名蓝纹面具的人在外围指引位置，三人跟着引导员穿过人群，在一列白面具后停下。

　　镜台上，岳梨站在两盏小灯之间。

　　她的双手垂在身前，浅白衣袖随着风轻轻相碰。同声歌唱到末句，她抬起头，目光从人群上方慢慢掠过。

　　岳影望着她，没有再往前挤。

　　鲁曼站在他身侧，手臂没有抬起。

　　镜无归从台后走来。

　　镜面面具映着高处的光。他在台前站定，向三人所在的方向偏了偏头，停留片刻，才转回广场中央。

　　岳梨的歌声落下。

　　广场上的人跟着收声。

　　镜无归抬起手。

　　四周的白面具同时微微仰起，有人将手放到面具边缘，旁边的人也跟着抬手。

　　聂清三人站在人群里。

　　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