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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二卷·第九章 夜里不许高声 回到安置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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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置屋后,岳影一直站在窗边。
刀靠着墙,离他的手很近。窗子开了一半,夜风吹进来,将他肩后的发丝拂到衣领上。
屋外的白灯还亮着。坡下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转过屋角便听不见了。
三张床铺着整齐的被褥。桌上的白铃旁,放着引导员白天送来的三个面具盒,盒盖都合着。
鲁曼看了看岳影。
“你已经站了二十七分钟。”
“你还计时?”
“自动记录。”
“关掉。”
“这不是开关问题。”
岳影没有回头。
“那就闭嘴。”
鲁曼安静了一会儿。
“她听见你了。”
岳影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她只停了一下。”
“还有离开时的那个音。”
岳影低下头,看着搭在窗沿上的手。
“她小时候,睡不着就哼那个。”
鲁曼等着他继续。
岳影却没有再说。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说她会碎,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靠什么维持,我还不能确定。强行摘下面具,可能会让她散掉。”
“那面具不能动?”
“现在不能贸然动。”
岳影的手从窗沿上收回来,按了按指节。
“至少她还认得。”
“是。”
“那就够我今晚不杀人。”
鲁曼停了一下。
“这是一个有进步的决定。”
岳影转过头。
“我的意思是,你忍住了。”鲁曼补充。
岳影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AI也怕说错话?”
“在你面前,说错话的后果比较直接。”
“你知道就好。”
聂清坐在桌边,将袖中的红线取出来。
线已经旧了,结头微微发暗。她用指尖理开纠在一起的一小段,绕好,重新收入袖中。
鲁曼走到桌旁,灯光映着他的银白衣袖。他垂眼看了一下三个盒子,手指停在其中一个盒盖上。
聂清看着他。
“你在观察什么?”他问。
“看你为什么不适合这里。”
“结论?”
“太亮。”
鲁曼抬起眼。
“这是缺点?”
聂清看了一眼窗外连成一排的白灯。
“在这里,是。”
鲁曼没有立即回答。他将手从盒盖上移开。
“他们还会要求我们戴面具。”
岳影走过来。
“让他们试试。”
聂清说:“他们会说,是为我们好。”
“也会说,不戴是对旁人的不体贴。”鲁曼说。
岳影打开一个盒子。
白色面具躺在软垫上,灯光沿着平滑的额头移到眼孔。
“这东西真能让人舒服?”
“对某些人,能。”
岳影盯着面具,过了一会儿,合上盒盖。
“那就更麻烦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三个人同时停住。
岳影抬手,示意他们别出声。门上又响了一下。
笃。
他走到门边。
“谁?”
外面没有回答。
鲁曼侧过头,低声说:“是个孩子。”
岳影将门拉开。
阿绾站在门槛外,白色小面具上落着门前的灯光。她穿着浅绿短衫,发辫垂在肩后,辫梢只剩一根深色的细绳。
门一开,她便往后退了一步。
聂清走过去。
“阿绾?”
女孩停住,抬头看她。
“这里有人守着。”鲁曼说。
“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换岗。”
岳影往小路两边望了望,侧身让开一点。
“进来。”
阿绾摇头。
“我说完就走。”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很小的白盒,放到门槛上。
“给你们看一下。”
聂清弯腰拿起盒子。
里面放着一小截水红色毛线,下面压着一张折过的纸。
“做花剩下的。”阿绾说。
聂清将线轻轻拨到一旁,展开纸条。
字写得有些歪:
镜台后面,有一条不唱歌的人走的路。
岳影俯身看了一眼。
“不唱歌的人?”
“有些人不能上台,也不能站在广场。”阿绾说,“他们从后面走。”
“工作人员?”鲁曼问。
阿绾摇头。
“还有别的人。”
聂清问:“你怎么知道?”
女孩抬手碰了碰辫梢,摸到那根细绳,又把手放下。
“今天,他们带我去还花。”
“还花?”
“不是还给我。”她急忙说,“老师说,要把花放回适合的地方。”
岳影站在门边,没有接话。
“调和室后面有个小柜子。我的花放在里面。”
阿绾望着聂清手里的白盒。
“柜子里还有线、旧照片、小铃铛,别的格子里也有。有人把东西送来,写上名字,再关好。”
“那条路呢?”
“调和室就在镜台后面。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几个人被领进去。旁边的人说,晚上同声礼,让他们从后面走。”
“你看清往哪儿了?”
“贴着后墙,有一道小门。”
岳影看向鲁曼。
鲁曼将纸条接过去,借着门内的灯又看了一遍。
阿绾往路上望了一眼。
聂清问:“你为什么来告诉我们?”
女孩抓住衣角。
“我不知道。”
她低着头,过了片刻,才继续说:
“今天跟着念的时候,我总是跟不上。”
“因为花?”岳影问。
“因为你们看见了。”
阿绾抬起头。
“以前我以为,收走了,就是花不合适。可是今天你们问老师……”
她停住了。
聂清没有催她。
“我就觉得,也许不是花不合适。”
说完,她抓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我该走了。”
“阿绾。”
聂清将白盒托在手中,另一只手合好盒盖。
“那朵花很好看。”
女孩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用袖口很快碰了一下眼孔边缘。
“不要告诉他们。”
“不会。”聂清说。
鲁曼看着她。
“你今晚这样过来,风险很高。”
阿绾的肩膀缩了一下。
岳影转头看他。
鲁曼停了停。
“但你很勇敢。”
女孩抬起脸。
“勇敢?”
“是。”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勇敢是不是好的。”
聂清说:“有时候会很麻烦。”
阿绾没有笑。她又往路上看了一眼,小声说:
“他们快回来了。”
岳影将门再拉开一点,替她挡住屋里漏出去的光。
“走吧。”
阿绾退下台阶,沿着屋旁的小路跑走。她到了树影里,脚步便慢下来,拢着衣袖,低头走过下一盏白灯。
岳影站在门边,等她转过屋角,才轻轻合上门。
聂清将小白盒放到桌上。
鲁曼摊开纸条,用手指压住卷起的纸边。
“镜台后面。”
岳影拿起靠在墙边的刀。
“我去看看。”
“先别惊动那里的人。”鲁曼说,“今晚台前出了什么事,他们都知道。”
岳影看着那张纸。
聂清说:“她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别让他们顺着找到她。”
岳影站了一会儿,将刀放到自己床边。
“那明天。”
“同面礼开始前,先去看那道门。”鲁曼说。
屋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在不远处停下,低声说了几句话。一人离开,另一人的脚步绕过屋前,停在窗下的暗处。
岳影没有再出声。
聂清走到窗边,将窗扇掩小一些。远处镜台广场还有白光,越过一层层屋顶,映在夜色里。
鲁曼站到她身旁。
“你在想什么?”
“明天会很麻烦。”
“是。”
聂清看向他。
“你害怕吗?”
鲁曼想了一会儿。
“我还没有完全确定这是不是害怕。”
“那确定以后告诉我。”
“为什么?”
“我想知道,AI害怕的时候,眼睛是不是也会变暗。”
鲁曼看着她,没说话。
岳影在身后低声道:
“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聂清笑了一下,将窗扇轻轻合拢。
桌上的小白盒没有再打开。纸条压在下面,露出半行字。
不唱歌的人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