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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卷·第四章 安置之所 临时安置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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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安置区坐落在城西的一片浅坡上。
坡地修得平整,青草沿着缓缓起伏的地势铺开。几栋白色小屋散落其间,浅灰色屋顶,淡木色窗框,门前各摆着两盆花。
这里比城中的街道更加安静。
引导员带着三人来到其中一栋小屋前,推开门。
“三位暂住这里。若有什么需要,按桌上的白铃便好。”
屋内宽敞明亮。
三张床沿墙摆放,床单洁净,被褥柔软。窗边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茶具、温水和几样点心。
墙角甚至摆了一张舒适的软椅。
岳影走进去,四下看了看。
“倒是会招待人。”
引导员微笑。
“远客一路辛苦,自然应该好好休息。”
鲁曼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框。
“材料良好,采光充足,室内温度适宜。”
岳影道:“你这是打算住下来?”
“我在评估居住条件。”
“评估完了呢?”
“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缺陷。”
岳影哼了一声。
“那你就住着吧。”
聂清走到桌边。
那里有一瓶淡黄色的花。
花瓣薄而柔软,脉络清晰,连花蕊也做得十分精巧。
她轻轻碰了一下。
依旧是假花。
鲁曼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一瓶的仿真程度更高。”
岳影说:“再像也还是假的。”
“是。”鲁曼点头,“不过识别起来更费事了。”
引导员在一旁听见,温和地解释:
“这些花不用担心凋谢,也不会引起过敏。许多居民都很喜欢。”
聂清点点头。
“做得确实很好。”
引导员似乎很高兴。
“姑娘若喜欢,还可以换别的颜色。”
“谢谢。不必了。”
引导员又从袖中取出三个白色小盒,放在桌上。
“三位的临时面具已经备好。”
岳影看了一眼。
“我们不是说了不戴吗?”
“当然。城主已经允许三位暂时不戴。”
引导员把盒子摆整齐。
“只是进入公共食堂、同声厅或参加集会时,佩戴面具会更方便。”
“若不戴呢?”
“也可以。”
“那就好。”
引导员微微欠身。
“只是有些居民不习惯看见没有面具的人。若他们感到不安,还请三位体谅。”
岳影望着他。
“这么说,我们不戴,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先生误会了。本城尊重远客的选择。”
鲁曼拿起一只盒子,看了看。
“但选择会附带情感责任。”
引导员点头。
“人与人相处,总要彼此照顾。”
鲁曼把盒子放回桌上。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
岳影转头看他。
“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因为它本身确实没有问题。”
“那问题在哪儿?”
鲁曼想了想。
“要看由谁决定,什么叫照顾。”
引导员微笑着听完,并没有反驳。
他又拿出一张浅白色的纸。
“这是安置区的三条轻规,请三位过目。”
纸上写着:
一、夜间不高声。
二、院内不焚香、不燃火、不种植未经登记之花。
三、远客若感到旧我翻涌,请及时按铃。
岳影读到第三条,抬起头。
“旧我翻涌?”
引导员解释:
“有些远客初到本城,会因回忆往事而感到不安,甚至产生冲动。我们会安排专人陪伴。”
“想起从前也要管?”
“当然不是。只是有些回忆会使人痛苦。”
聂清拿起那张纸。
“如果我想在门前种一株花呢?”
“可以申请。”
“要是邻居送我一株呢?”
“也需要登记。”
“为什么?”
“有些植物会引起过敏,也可能招来虫子。我们需要照顾周围居民。”
聂清想了想。
“若大家都愿意呢?”
引导员停顿片刻。
“那就可以交由管理处评估。”
聂清放下纸。
“明白了。”
引导员收好手中的册子。
“晚些时候会有人送来安定茶。傍晚若有兴致,三位还可以参加迎客礼。”
岳影问:“又是什么规矩?”
“只是欢迎远客的仪式。城主也可能出席。”
“我们不一定去。”
“当然。”
引导员向三人行礼。
“请好好休息。”
门被轻轻合上。
岳影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沿小路远去。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门边,忽然停住。
“外面还有人。”
鲁曼正在查看桌上的白铃。
“两个。”
岳影回头。
“你也听见了?”
“他们没有离开。”
岳影侧耳听了一会儿。
“守着我们?”
“可能是负责照顾远客的人员。”
“你信?”
鲁曼抬起头。
“我只是在说明他们可能使用的称呼。”
岳影冷笑。
“那你自己的称呼呢?”
“监视人员。”
“这还差不多。”
聂清坐在窗边。
窗外的坡地上,几个居民正沿小路慢慢走过。
一位老人提着篮子,走到台阶前,旁边的年轻人立即上前搀扶。老人向他道谢,两人说了几句话,年轻人便接过篮子,陪着老人继续往前走。
岳影走到窗边。
聂清望着窗外。
“我看,今天上午在街边擦花的那位老人,是真心喜欢那些花。”
“是。”鲁曼说。
“她说春天会离开,所以才需要留下。我想,她一定有自己的缘故。”
岳影靠在窗边。
“喜欢就喜欢吧。只要别逼着别人也喜欢。”
聂清笑了笑。
“你这句话说得倒好。”
岳影有些意外。
“我哪句话说得不好了?”
鲁曼回答:
“很多。”
岳影立刻转头。
“我问你了吗?”
“没有。但你使用了开放式提问。”
“你……”
聂清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时,坡下的小路上,几个穿着浅绿色短衫的女孩结伴走来。
聂清认出了阿绾。
她的发辫上已经没有那朵水红色的毛线花了。
走过一扇窗时,阿绾看了一眼玻璃中的自己,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辫梢。那里空空的。她的手停了一下,才慢慢放下。
聂清望着她。
“多好的年纪,正是爱漂亮的时候。”
岳影道:“不就是戴朵花吗?”
“是啊。”聂清说,“自己挑的颜色,自己动手做的,戴在头上,心里该多高兴。”
鲁曼看着女孩渐渐走远。
“可她现在不戴了。”
“不是不想戴。”聂清轻声说。
鲁曼没有再问。
岳影望着路旁那些开得整整齐齐的假花,皱了皱眉。
“满城都是花,偏偏容不下她辫子上那一朵。”
聂清没有说话。
她想起阿绾解下毛线花时,手指在花结上迟疑的那一瞬。
窗外,女孩们已经走远了。
风吹过坡地。
青草一层层伏下,又慢慢立起。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岳影微微侧过头。
鲁曼看向门口。
“他们换了位置。”
聂清也望过去。
门外很快又安静了。
桌上的白铃静静立着。
三只面具盒摆在旁边,整整齐齐。
聂清起身,走到桌前。
她打开其中一只盒子。
白色面具做得很轻,边缘光滑,内侧衬着柔软的布料。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她端详了一会儿。
岳影问:
“你要戴?”
“不。”
她把面具放回盒中。
“只是想看看。”
鲁曼走过来。
“制作工艺很好。”
“嗯。”
聂清轻轻合上盒盖。
“这座城做东西,倒是很用心。”
鲁曼望着她。
“是。”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
那瓶淡黄色的花立在桌边,花瓣透着柔和的光。
岳影走到软椅旁,试着坐了坐。
椅子很舒服。
他往后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行吧。既然人家招待得这么周到,先歇会儿。”
鲁曼看着他。
“你刚才还怀疑这里的安全性。”
“怀疑归怀疑,坐一会儿又怎么了?”
“没有冲突。”
岳影闭上眼睛。
“那你就少说两句。”
鲁曼果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岳影又睁开眼。
“你怎么不说话了?”
鲁曼回答:
“遵照你的要求。”
岳影瞪着他。
聂清坐在窗边,笑得肩膀轻轻动了起来。
这一次,连岳影自己也笑了。
屋外依然安静。
风吹动窗边的树叶,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三个人都没有再去碰桌上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