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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草莓质量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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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予正式开始了自己的独居生活,准确来说,是独居加一只猫。
虽然昨天已经在客房睡过一晚,但昨晚许知秋他们走得晚,他又忙着修改笔记,等收拾完东西,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仅完成了正式搬家,还成功为富贵购置了全套新装备。
为了庆祝,他特意给富贵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入住仪式。
仪式内容包括:把猫抱上床,摸摸猫头,亲亲猫脸,最后宣布——
“富贵,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爸爸唯一的室友!”
富贵:“喵。”
林予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他觉得,这才是自己理想中的生活,没有程既白,没有那些土道掉牙的情侣牙杯和情侣衣服,没有莫名其妙的婚姻关系,只有他和一只可爱的橘猫,多么美好。
然而,这份美好只持续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林予刚关掉床头灯,准备睡觉,就听见床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睁开眼,富贵正踩着他的被子,慢吞吞地往床边走。
“富贵?”
富贵没理他,它跳下床,走到房门口,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门。
林予打开床头灯:“你干什么?”
富贵回头看了他一眼:“喵。”
“你要上厕所?”
富贵继续扒门。
林予只好下床,把门打开一条缝。
下一秒,富贵像一颗橘黄色的炮弹,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林予:“?”
他愣了两秒,立刻追了出去:“富贵!”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林予赤着脚,循着富贵的身影一路追过去,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刚刚接受了自己一根猫条贿赂的叛徒猫,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主卧。
林予:“……”
他站在门口,缓缓握紧拳头。
好,非常好,他现在不仅失去了五年记忆,还失去了儿子的抚养权。
林予深吸一口气,伸手敲门:“程既白!”
里面传来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你把我猫还回来!”
片刻后,房门打开。
程既白穿着一身深色睡衣,头发微微凌乱,看起来刚准备休息。
他低头看了眼林予,又看了眼林予光着的脚,“你怎么没穿鞋?”
林予理直气壮:“我来抓猫!”
程既白:“……”
“富贵呢?”
程既白侧过身,林予往里面一看。
只见富贵已经非常熟练地跳上了主卧的大床。它在枕头旁边转了两圈,随后一屁股坐下,开始舔毛,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才是它真正的家。
林予:“……”
“富贵!”
富贵抬头:“喵?”
“过来!”
富贵低头舔爪子。
林予简直不敢相信,“你刚才不是答应跟我睡了吗?”
程既白靠在门边,“它什么时候答应的?”
林予猛地转头,“它下午都蹭我了!”
程既白点头,“嗯。”
“它还吃了我的猫条!”
“嗯。”
“吃了我的猫条,就应该跟我睡!”
程既白沉默片刻,“林予。”
“干什么?”
“猫条是我买的。”
林予:“……”
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尤其是来自两个姓程的,虽然其中一个根本不姓程,但这不重要。
林予气势汹汹地走进主卧,准备亲自把富贵抱回去。
结果他刚走到床边,富贵就十分警觉地站了起来。
林予伸手,富贵后退,林予再伸手,富贵又退,最后,它干脆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林予:“……”
他转头看向程既白,“你是不是背着我训练它了?”
程既白:“?”
“要不然它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程既白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不强迫它睡觉。”
林予:“……”
他缓缓眯起眼睛,“你在内涵我?”
程既白十分无辜。
“没有。”
林予:“我看你就是!”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住。
不对。
他今天下午明明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成功把富贵的猫窝、猫抓板和玩具搬进客房,结果这只猫,居然连一个晚上都不愿意陪他!简直岂有此理。
林予重新转身:“我不管。”
程既白看着他,“嗯?”
“今天晚上富贵必须跟我睡。”
程既白沉默片刻,随后,他看向床上那团橘黄色的被子。
“富贵。”
富贵探出脑袋:“喵。”
“去陪爸爸睡觉。”
富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予一眼,然后,十分果断地把脑袋重新缩回被子里。
林予:“……”
程既白:“……”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程既白轻咳一声,“看来它今天不太愿意。”
林予面无表情:“我看出来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气不过地回头补充了一句:“明天不给它吃猫条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非常敷衍的回应:“喵。”
林予简直被气笑,这家里现在连猫都敢敷衍他了。
失去富贵以后,林予的独居生活正式宣告失败。
他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今天明明已经成功完成了搬家,也签好了协议,甚至还把自己的牙杯从那套丧权辱国的情侣用品里单独拿了出来,按理来说,应该心情舒畅才对。
可现在,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窗帘是浅灰色的,床头柜是白色的,书桌上放着他今天刚搬过来的电脑和笔记,一切都很整齐,也很陌生。
林予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他烦躁地坐起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林予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做点什么。
于是,他决定去厨房喝水,反正也睡不着,顺便再看看,那只忘恩负义的叛徒猫有没有良心发现,偷偷跑回来找他。
结果他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林予一愣。
这么晚了,谁还在厨房?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随后,看见程既白正站在料理台前。
厨房只开着一盏小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既白穿着刚才那身深色睡衣,袖口挽到手肘,正低头处理一盒草莓。
旁边放着面粉、鸡蛋和牛奶,还有一只已经洗干净的玻璃碗。
林予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程既白?”
程既白抬起头,“怎么还没睡?”
林予皱眉:“你在干什么?”
“准备明天的早餐。”
“……”
林予走过去,只见程既白面前摆着一盒草莓,有几颗已经去掉了叶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盘子里。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明天又准备做草莓松饼?”
程既白点头,“嗯。”
“我今天不是才吃过吗?”
“你早上说还想吃。”
林予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
“我就是随口一说。”
程既白看着他:“我知道。”
“那你还准备?”
“反正你爱吃。”
林予:“……”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程既白已经重新低下头,把洗好的草莓装进保鲜盒。
林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每天都这样?”
“哪样?”
“提前准备第二天的早餐。”
“不是,”程既白说,“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第二天时间比较紧,就提前准备。”
“那你明天很忙?”
“上午有个会。”
林予点点头,过了两秒,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
程既白抬头,“怎么?”
“你明天上班,那我怎么办?”
程既白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林予怼他,“什么叫我想怎么办?”
“你想待在家里,还是去你爸妈那边?”
“……”
“或者你想去事务所看看,我也可以陪你先去认认路。”
林予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程既白会直接告诉他,明天应该去哪儿、做什么,可对方却把选择权交还给了他。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就像一个人明明已经替他安排好了所有退路,却仍然站在原地,等他自己决定往哪个方向走。
林予想了想:“我明天想先待在家里。”
“好。”
“把工作资料再看一遍。”
“嗯。”
“然后给闻静打个电话,问问我现在负责的项目。”
程既白点头:“可以。”
林予看着他,“你就不担心我一个人在家?”
“担心什么?”
“万一我又忘了什么呢?”
程既白放下手里的保鲜盒,“你现在能记住今天发生的事吗?”
林予想了想,“能啊。”
“那就行。”程既白看着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予低头:“哦。”
他现在觉得,程既白这人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至少做饭确实不错,而且说话虽然欠揍,但大部分时候还算讲道理。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原谅了对方当年在设计竞赛里抢走自己一等奖的事。
一码归一码。
林予清了清嗓子:“程既白。”
“嗯?”
“你明天几点起?”
“七点。”
“这么早?”
“嗯。”
林予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二十了,他下意识皱起眉催促:“那你怎么还不去睡。”
程既白看着他,“草莓还没洗完。”
林予低头看了一眼,确实还剩半盒。
他沉默两秒,随后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给我。”
程既白:“什么?”
“草莓啊!”林予理直气壮,“我帮你洗。”
程既白笑了,“行。”
林予接过草莓,站到水池旁边上洗了两颗以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帮程既白洗草莓?明明是程既白自己要做早餐!
他刚准备把草莓放下,就听见身旁的人说:“洗完可以先吃两颗。”
林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又看了看程既白,最后,面无表情地把其中一颗送进嘴里。
算了,看在草莓的面子上,今天就先不跟他计较。
两个人在厨房里待了将近十多分钟,林予负责洗草莓,程既白负责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分装好。
期间,两个人因为草莓到底应该切成两半还是四半,发生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争论。
林予坚持认为,切成两半比较好看,程既白则认为,四半更方便摆盘。
最后,林予直接拿起一颗草莓,咔嚓一口咬掉了一半:“这样最好。”
程既白:“……”
他看着林予:“你不是说要帮我洗?”
林予理直气壮:“我还负责质量检测。”
程既白沉默片刻:“检测结果怎么样?”
林予又吃了一颗:“勉强合格。”
程既白笑着摇了摇头。
等两个人收拾完厨房,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林予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回去睡觉。”
“嗯。”
程既白关掉料理台上的灯,林予刚走出厨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
程既白回头:“怎么?”
“富贵呢?”
“睡了。”
“还在你床上?”
“嗯。”
林予冷笑一声,“叛徒。”
程既白又没忍住笑了一声,林予瞪了他一眼,说:“程既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真么爱笑。”
“没有。”程既白收起笑意:“那要不要我把它抱过去?”
林予犹豫了一下。
最后,他十分有骨气地摆了摆手:“不用了。”
“嗯?”
“它爱睡哪儿睡哪儿!”林予冷哼一声,“我又不是非要它陪。”
说完,他转身就走。
程既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过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保鲜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明天要用的草莓,其中有几颗,明显比其他的小了一圈。
大概是某位质量检测员,在洗的时候偷偷咬过。
程既白最终还是把那几颗单独挑了出来,放进另一个小碗里。
林予回到客房,重新躺上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关灯。
房间里太安静了,他以前在大学宿舍睡觉的时候,周嘉树总喜欢半夜戴着耳机打游戏,有时候打到激动处,还会突然拍桌子,林予每次都被他吵得睡不着。
当时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毕业以后,拥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卧室,没有室友,没有噪音,没有任何人打扰。
现在他终于拥有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林予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立刻坐起来,随后便听见门外传来程既白的声音。
“林予。”
“干什么?”
“睡了吗?”
“没有。”
门外安静了一秒,“我把水放门口了。”
林予一愣,“什么水?”
“温水。”程既白的声音很平静,“你晚上有时候会口渴。”
林予:“……”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刚才确实有点渴。
门外传来轻轻的响动,程既白似乎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柜子上。
“还有一盏小夜灯。”
林予皱眉,“小夜灯?”
“你今天刚把床头柜换了位置,晚上起夜可能找不到开关。”
林予立马低头看了眼床边。
确实。今天下午整理房间的时候,他嫌原来的床头柜太占地方,特意把它挪到了另一边,结果现在,灯的开关离床头远了一截。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林予嘴硬。
“知道。”程既白顿了一下,“那我放门口了,你自己决定用不用。”
说完,脚步声慢慢远去。
林予坐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的小柜子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盏小小的感应夜灯,灯光柔和,不刺眼。
林予把东西拿进房间,他先把水喝了,随后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那盏小夜灯。
最后,把它放在床边靠近门口的位置,关掉房间大灯以后,小夜灯自动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恰好照亮了从床边到房门口的那段距离。
林予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程既白这人好像确实挺烦的,连他半夜会不会口渴、起夜会不会找不到开关都要管。
简直烦死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过了片刻,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和程既白的聊天框。
上面还停留着昨天晚上那句“晚安,程狗”。
林予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水喝了。】
发送不到十秒,对面回复。
【嗯。】
林予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又打下一句。
【灯也用了。】
程既白:【好。】
林予:“……”
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聊天?
他咬咬牙,发送:【晚安。】
这一次,对面很快回复。
【晚安,林予。】
林予看着屏幕,心情又变得还不错了起来。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屏幕,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林予睁开眼:“谁?”
没人回答,紧接着,是熟悉的扒门声。
林予猛地坐起来,“富贵?!”
门外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回应:“喵。”
林予立刻下床,打开房门,只见那只刚刚抛弃他的叛徒猫,此刻正蹲在门口,仰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林予:“……”
他缓缓蹲下,“你还知道回来?”
富贵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腿:“喵。”
林予冷笑,“刚才不是还赖在程既白床上不肯走吗?”
富贵继续扒拉:“喵。”
林予坚持了三秒,随后彻底败下阵来。
“行行行!”他一把抱起富贵,“爸爸原谅你了!”
富贵十分自然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林予抱着猫,心满意足地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门框内侧。
那里有两道浅浅的刻痕,一高一低,旁边还用铅笔写着两个名字。
林予,程既白。
林予愣住,他伸手摸了摸那两道刻痕,刻痕旁边,似乎还写着一个日期。
三年前,正好是他们结婚的那一年。
林予盯着看了半天,忽然低头,看向怀里的富贵。
“不是吧。”他喃喃道,“我以前到底有多幼稚?”
富贵打了个哈欠。
林予又看了一眼那两道刻痕,上面那道是程既白,下面那道是他,两道刻痕之间,差了大概十厘米。
可就在林予名字旁边,还用红笔补了一行小字。
【本人穿鞋后身高反超,最终获胜。】
林予:“……”
他盯着那行字,过了足足五秒,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重新抬头,看着门框上那两道紧挨着的刻痕,忽然有点好奇。
三年前的某一天,他和程既白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站在这扇门前,认真地争论谁比谁高?
而且,为什么连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他们都要郑重其事地留下纪念?
林予抱着富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名字,小声嘀咕。
“程既白,你以前到底是怎么把我骗到手的?”
富贵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