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和死对头结婚三年了》安由夜鸿

8、第八章 宇宙第一好

　　林予觉得，失忆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忘记自己结了婚。
　　而是你明明已经决定跟丈夫分房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牙刷都找不到。
　　他站在客房旁边的卫生间里，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盯着空荡荡的洗手台，陷入沉思。
　　昨晚他抱着笔记回房间，光顾着研究那份刚签好的补充协议，连洗漱都是跑去主卧完成的。
　　昨天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根本没想起来，既然决定分房，牙刷牙膏也应该跟着搬家。
　　林予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二十。
　　他独立自主的婚后生活，才刚刚开始就遭遇了第一场重大危机。
　　林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主卧。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衣柜滑轨轻轻移动的声音，他抬手敲了两下。
　　“程既白！”
　　“进来。”
　　林予推开门。
　　程既白已经起床，正站在衣柜前系衬衫扣子。
　　林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不得不说，程既白这人确实很会长。
　　大学的时候就长得人模狗样，五年过去，不仅没有长残，甚至还多了一点成熟男人特有的气质。
　　尤其是穿衬衫的时候。
　　肩宽，腰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林予看了两秒，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猛地移开视线，“我来拿牙刷。”
　　程既白点头，“在卫生间。”
　　“我知道！”林予气势汹汹地走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洗手台上并排摆放的两只牙杯。
　　一只白色，一只浅绿色。
　　一白色杯子上印着一只面无表情的猫，浅绿色杯子上印着一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狗。
　　两只杯子紧紧挨在一起，猫尾巴和狗尾巴刚好拼成一颗爱心。
　　林予：“……”
　　他缓缓伸手，把两只杯子分开，爱心没了，世界恢复了正常，余光又瞥见白色杯子的杯底，那里印着一行小字。
　　【世界第一好老公。】
　　林予：“……”
　　他闭了闭眼：“程既白！”
　　程既白出现在门口。
　　“嗯？”
　　林予举起那只杯子：“这是什么？”
　　“牙杯。”
　　“我知道！”
　　“那怎么了？”
　　林予指着杯底，声音都高了一个度：“谁买的？”
　　“你。”
　　“谁选的？”
　　“你。”
　　“这几个字也是我要求印的？”
　　程既白说：“原本你想印‘宇宙第一好老公’，店家说太土了，你就改成了这个。”
　　林予：“……”
　　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二十七岁的林予。
　　不。
　　他甚至有点想报警，举报五年后的自己非法损害二十二岁林予的名誉。
　　“我要换杯子。”
　　“好。”
　　“换普通的。”
　　“嗯。”
　　“不要爱心，不要情侣图案，也不要任何奇怪的字。”
　　程既白点头：“收到。”
　　林予满意了，他把杯子放回去，正准备刷牙，忽然又停住。
　　他昨天折腾了一天，晚上洗漱的时候又累又困，完全没顾这么多，随手拿了支刷了牙就去睡了。
　　“那个——”林予迟疑道，“哪个是我的？”
　　程既白指了指浅绿色的。
　　林予低头，那只狗还在冲他笑。
　　“……为什么我是狗？”
　　“你说我像猫。”
　　林予抬头看了一眼程既白，又低头看了一眼白色杯子上那只冷着脸的猫，确实还挺像，但这不是重点。
　　“凭什么你是猫，我就是狗？”
　　程既白看着他：“你说狗比较热情。”
　　“……”
　　林予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五年后的自己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早餐还是草莓松饼。
　　程既白把最后一块松饼装进盘子，又在上面摆好切成两半的草莓，林予坐在餐桌前，眼睛一亮。
　　昨晚临睡前他给程既白发消息，让对方早上做草莓松饼，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记得。
　　不过，林予当然不会表现得太高兴。
　　他拿起叉子，故作矜持地尝了一口，随后，默默又切了一大块。
　　程既白在对面坐下，“怎么样？”
　　林予嚼了两下，“还行。”
　　“那明天换别的。”
　　林予猛地抬头，“为什么？”
　　程既白看着他。“不是只还行吗？”
　　“……”
　　林予沉默两秒，说：“我的意思是，还行的基础上，有一点好吃。”
　　“哦。”
　　“比普通的草莓松饼好吃一点。”
　　“嗯。”
　　“也没有特别好吃。”
　　程既白点头，“知道了。”
　　林予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越看越不顺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吃！”
　　程既白笑了一下，“知道。”
　　林予：“……”
　　他忽然觉得，这顿早饭好像吃得有点不太对劲，明明是他想占上风，怎么说到最后，反而像是在跟程既白撒娇？
　　不行，得换个话题。
　　林予清了清嗓子，用宣告的语气说道：“对了，我今天要正式搬家。”
　　程既白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不是已经睡客房了？”
　　“那是临时入住。”林予放下叉子，神情严肃，“今天要正式整理个人物品，重新分配生活空间。”
　　程既白沉默片刻，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林予立刻拒绝，“不过你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
　　“首先，把我的东西全部还给我。”
　　程既白：“……”
　　他放下牛奶，“林予。”
　　“干什么？”
　　“你现在说话很像来抄家的。”
　　林予哼笑：“少废话。”
　　林予原本以为，搬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毕竟他只是从主卧搬到客房，两间房之间的距离，加起来还不到十米。
　　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两个收纳箱，一个放衣服，一个放其他杂物，计划非常完美。
　　直到他打开主卧衣柜。
　　左边是程既白的衣服，右边是他的衣服，中间挂着几件不属于任何一边的东西。
　　林予随手拿下一件米白色卫衣，胸口印着一行字。
　　【我的老公天下第一。】
　　林予：“……”
　　他面无表情地把卫衣挂了回去，又拿下一件黑色的。
　　【我老婆说什么都对。】
　　林予：“……”
　　他转过头，程既白正坐在床边，低头回复工作消息。
　　“程既白。”
　　“嗯？”
　　“你过来一下。”
　　程既白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
　　林予举起两件衣服：“解释。”
　　程既白看了一眼，说：“情侣装。”
　　“我知道。”
　　“你买的。”
　　“……”
　　林予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三个字堵我？”
　　程既白想了想，“那我换个说法。”
　　林予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你亲自挑的。”
　　“……”林予觉得这场婚姻迟早要完。
　　当然，不是因为感情破裂，是因为他迟早会被程既白气死。
　　林予决定跳过中间那排奇怪的衣服，直接去找自己平时穿的。
　　结果翻了半天，又翻出两套情侣睡衣、一件胸前绣着橘猫的毛衣，以及一条印着“程既白专属”的围巾。
　　林予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这也是我买的？”
　　“不是。”
　　林予眼睛一亮。
　　终于！终于有一件东西，不是他买的了！
　　他立刻转头：“那是你买的？”
　　程既白看着他：“嗯。”
　　林予来了精神：“你为什么买这个？”
　　“因为你说，情侣用品总是你买，不公平。”
　　“……”
　　“然后你让我也买一件。”
　　林予：“……”
　　他缓缓把围巾放回衣柜。
　　经过将近半小时的艰苦奋斗，林予终于从衣柜里挑出了几套正常衣服，没有爱心，没有情侣图案，没有任何奇怪的文字。
　　他抱着衣服，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程既白忽然叫住他。
　　“林予。”
　　“干什么？”
　　“你拿错了一件。”
　　林予低头，怀里有一件深灰色针织衫。
　　“这不是我的？”
　　“我的。”
　　林予愣了一下，“那为什么挂我那边？”
　　程既白沉默片刻，“因为你平时喜欢穿。”
　　林予低头看着那件针织衫。衣服很软，领口已经被洗得微微发白，袖口有一点磨损，显然穿过很多次。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许知秋吃饭时随口说过一句：“你俩以前不是总抢衣服穿吗？”
　　当时他还以为母亲是在开玩笑，现在看来……
　　林予抿了抿嘴，把针织衫递过去：“还你。”
　　程既白没接，“你要穿就拿着。”
　　“不用。”
　　“客房晚上有点冷。”
　　“我有衣服！”
　　“好。”程既白接过针织衫，重新挂回衣柜。
　　林予抱着自己的衣服转身走了，走到走廊上时，他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程既白正低头整理刚才被他翻乱的衣柜，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林予忽然有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昨天他还在努力确认，这段婚姻究竟是不是真的，今天他却开始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从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地方搬出去。
　　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件被重新挂回去的针织衫，他心里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别扭。
　　只有一点点，绝对没有更多。
　　搬完衣服，林予开始整理洗漱用品。
　　主卧卫生间里有两套牙刷、两条毛巾，以及一大堆他完全认不出来的瓶瓶罐罐。
　　他拿起其中一瓶，喊：“程既白！”
　　客厅里传来回应：“在。”
　　“这是什么？”
　　程既白走到门口：“精华。”
　　林予又拿起另一瓶，“这个呢？”
　　“也是。”
　　“那这个？”
　　“你晚上用的。”
　　林予皱眉，“为什么我有这么多？”
　　程既白看着他，“你自己买的。”
　　林予：“……”
　　又来了。
　　他现在最讨厌听见的，就是这四个字。
　　林予把瓶子放回去，重新拿起一支牙膏，“这个总归是我的吧？”
　　程既白看了一眼，“我的。”
　　林予：“……”
　　他又拿起另一支，“这个？”
　　“你的。”
　　林予低头看了看。
　　两支牙膏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那支被人从中间挤得乱七八糟，而程既白那支从底部开始，挤得整整齐齐。
　　林予沉默片刻，“我以前没少因为这个骂你吧？”
　　程既白看着他，“你以前说，我挤牙膏的方式充满了强迫症气息。”
　　林予点头：“确实。”
　　“然后你把自己的牙膏也交给我挤。”
　　“……”
　　林予缓缓抬头：“为什么？”
　　“因为你说我挤得比较干净。”
　　林予：“……”
　　最后，林予把属于自己的洗漱用品全部搬到了客房旁边的卫生间，包括那只浅绿色的狗狗牙杯。
　　他原本想直接把杯子扔掉，可拿起来以后，又觉得有点浪费，毕竟杯子还是好好的，而且……
　　林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狗虽然笑得很欠揍，但仔细看看，好像也不是特别难看。
　　他犹豫了三秒，把杯子放到了洗手台最里面。
　　算了，先凑合用两天，等买了新的再说。
　　中午，林予热了昨天父亲打包的红烧肉。
　　程既白原本准备点外卖，被他十分不客气地拒绝了。
　　“我妈做的红烧肉还剩这么多，你点什么外卖？”
　　程既白看着保鲜盒：“那是你爸特意留给你的。”
　　林予一愣，“所以呢？”
　　“你不是说，谁都不能跟你抢？”
　　林予：“……”
　　他忽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林建川把红烧肉塞给他的时候，他好像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
　　不过……林予看了眼程既白，“我一个人吃得完吗？”
　　程既白说，“应该可以，你昨天吃了三碗饭。”
　　“……”
　　林予面无表情：“程既白。”
　　“嗯？”
　　“你今天中午没有饭吃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一起吃了那盒红烧肉，林予还特意煎了两个鸡蛋，虽然其中一个煎得有点焦。
　　程既白看着盘子里那个颜色明显不太正常的鸡蛋，沉默片刻，“这是我的？”
　　林予冷笑：“怎么，不想吃？”
　　程既白拿起筷子，“想。”
　　林予满意了，过了两秒，又补充一句：“你要是敢说不好吃，以后就别吃我做的饭。”
　　程既白看着他：“你以前也这么说。”
　　林予一愣：“真的？”
　　“嗯。”
　　“那你怎么回答的？”
　　程既白夹起鸡蛋，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我说，好吃。”
　　“……”
　　林予觉得，程既白这人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至少求生欲很强。
　　下午，林予终于把客房整理成了自己满意的样子。
　　衣服全部挂进衣柜，洗漱用品各归各位，电脑、工作资料和失忆笔记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上，昨天签好的补充协议，则被他郑重其事地放进了抽屉。
　　林予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满意地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他的独立王国。
　　他甚至特意写了一张纸，贴在房门外面。
　　【林予私人领地。】
　　【闲人免进。】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充一句。
　　【猫除外。】
　　富贵正好从走廊经过，林予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抱起来。
　　“来，富贵。”
　　“喵？”
　　“爸爸带你参观新家！”
　　富贵显然对新家没什么兴趣，它在林予怀里扭了两下，伸长脖子，试图去看客厅里程既白正在拆开的猫粮袋。
　　林予立刻把它的脑袋转回来：“看什么看！”
　　“喵！”
　　“以后你跟我住，知道没有？”
　　富贵：“……”
　　它看着林予，林予也看着它。
　　片刻后，富贵非常敷衍地叫了一声。
　　“喵。”
　　林予满意了：“好儿子。”
　　他把猫放到床上，又从客厅搬来了富贵最喜欢的猫抓板，接着是猫窝，然后是玩具。
　　最后，他甚至把那条印着小鱼图案的猫毯也抱了过来。
　　程既白路过门口时，正好看见他忙得热火朝天。
　　“你在干什么？”
　　林予头也没抬：“给富贵搬家。”
　　程既白看了眼床上摊成一团的橘猫：“它同意了？”
　　“它为什么不同意？”
　　程既白没说话。
　　林予嘲讽他，“怎么，你还想跟我抢猫？”
　　“没有。”
　　“那你问什么？”
　　程既白看了眼富贵，说：“就是提醒你，它平时喜欢跟我睡。”
　　“……”林予转头，“凭什么！”
　　程既白说：“可能因为我睡觉比较老实。”
　　林予：“……”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睡觉不老实？”
　　程既白看着他，“你确定要听？”
　　林予：“……”
　　算了，他忽然不是很想知道。
　　不过，猫的归属权问题，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予低头看着富贵，“富贵。”
　　富贵懒洋洋地抬起头，“喵？”
　　“你今天晚上跟爸爸睡，听见没有？”
　　富贵打了个哈欠，林予伸手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肚皮。
　　“爸爸给你买新玩具。”
　　富贵翻了个身。
　　“还有新猫窝。”
　　富贵闭上眼睛。
　　林予咬咬牙，“再加一根猫条！”
　　富贵终于睁开眼，它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林予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林予顿时大喜：“成交！”
　　站在门口的程既白：“……”
　　他看着这一人一猫，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林予，富贵今天早上的猫条份额，已经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