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和死对头结婚三年了》安由夜鸿

10、第十章 家有恶犬，

　　林予发现，结婚三年这件事，正在逐渐改变他对世界的认知。
　　比如，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立自主、审美正常、绝不可能为了爱情丧失原则的人。
　　直到今天早上，他在自家玄关发现了一双拖鞋。
　　一双印着程既白头像的拖鞋。
　　更准确来说，是一双印着程既白大学时期证件照的拖鞋。
　　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衬衫，眉眼冷淡，嘴角平直，一副欠了他八百万还拒不还钱的表情。
　　拖鞋旁边贴着一张标签。
　　【踩小人专用。】
　　林予蹲在鞋柜前，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缓缓拿起手机，给周嘉树发了一条消息。
　　【我问你个事。】
　　周嘉树：【？】
　　【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恨程既白？】
　　对面正在输入了半天。
　　【你终于想起来了？】
　　林予眼睛一亮。
　　【所以是真的？】
　　周嘉树：【真的。】
　　【你大学的时候恨不得把他照片贴宿舍门上辟邪。】
　　林予低头看着手里的拖鞋，心想倒也没那么夸张。
　　至少五年后的自己，已经学会了合理利用，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
　　三秒后。
　　周嘉树发来一串长达二十秒的语音。
　　林予点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语音。
　　紧接着，对面又发来一条。
　　【我靠，这东西居然还在！】
　　林予：【你知道？】
　　【知道啊，你们结婚第一年，程既白送你的生日礼物。】
　　林予：“……”
　　他缓缓低头，重新看向那双拖鞋。
　　程既白送他的？开什么国际玩笑。
　　周嘉树：【他说你大学的时候总想踩他一脚，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结果你穿了三天，发现照片磨花了，心疼得不行，又买了一双新的收藏。】
　　林予：“……”
　　周嘉树：【所以你现在看见的是第一双还是第二双？】
　　林予默默把拖鞋翻了个面，鞋底干干净净，一看就没怎么穿过，肯定是第二双。
　　他把手机放下，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理解二十七岁的林予。
　　正在这时，程既白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今天上午有会，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正一边扣袖口一边往玄关走。
　　看见林予蹲在鞋柜前，他脚步一顿，“找什么？”
　　林予慢慢举起拖鞋，“找你的遗照。”
　　程既白低头看了一眼，竟然笑了，“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林予呵呵一声，“你还好意思问？”
　　“穿这个吧，”程既白弯腰，从鞋柜最下面取出另一双深灰色拖鞋，“你手上那双舍不得穿。”
　　“……”
　　“我再问你一遍，”林予深吸一口气，“这双拖鞋真的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嗯。”
　　“你送我一双印着你自己头像的拖鞋？”
　　“你不是一直想踩我吗？”
　　“……”林予发现程既白这人能够平安活到二十八岁，完全是因为自己心地善良。
　　“你上班去吧。”林予挥了挥手，“别在这儿碍眼。”
　　程既白看了眼时间，“早餐在桌上，牛奶记得喝。”
　　“知道了。”
　　“冰箱里有昨天洗好的草莓。”
　　“知道了！”
　　“闻静的联系方式我发你了，你想好了再联系她。”
　　林予抬头，“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程既白说，“你妈昨天也这么说我。”
　　林予：“……”
　　程既白换好鞋，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中午想吃什么？”
　　林予正在研究鞋柜里的其他东西，闻言头也不抬。
　　“随便。”
　　“那我回来做？”
　　林予猛地抬头，“你不是上班吗？”
　　“上午开会，下午在家处理方案。”
　　“哦。”
　　林予想了想，“那我要吃糖醋排骨。”
　　程既白看着他，“昨天不是刚吃过吗？”
　　“昨天是我妈做的。”
　　林予理直气壮，“今天我要尝尝你的水平。”
　　程既白笑了笑，“行。”
　　门关上了。
　　林予继续蹲在鞋柜前，过了两秒，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他怎么又开始点菜了？
　　明明昨天晚上才郑重宣布，要和程既白保持距离！
　　林予盯着玄关的大门看了半天，最后默默把那双印着程既白头像的拖鞋收回了鞋柜。
　　算了，先吃完糖醋排骨再说。
　　上午九点，林予决定对这个家进行一次彻底的考古调查。
　　起因是他昨天晚上发现的那两道身高刻痕。
　　当时已经太晚，他抱着富贵看了半天，最后困得实在受不了，只好先回床上睡觉。
　　但今天早上起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两个人会在门框上量身高？为什么他还要专门补上一句“穿鞋后身高反超”？
　　最重要的是——
　　程既白为什么会同意他在家里的门框上乱刻乱画？
　　林予认为，这其中一定存在大量值得研究的历史资料。
　　既然自己已经失去了五年记忆，那么对家里的每一件物品进行合理调查，就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他甚至专门找了一个笔记本。
　　在第一页郑重写下：
　　【林予失忆后家庭考古调查报告。】
　　调查对象：林予与程既白共同居住的住宅。
　　调查目的：了解过去五年的生活经历，确认本人是否在婚姻中遭受不公平待遇。
　　调查原则：客观、公正、实事求是。
　　林予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如发现本人主动丢人行为，酌情销毁证据。】
　　非常严谨，他满意地合上笔记本，开始了第一项调查。
　　玄关。
　　昨天搬家时，他只顾着找自己的衣服，根本没认真看过鞋柜。
　　现在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个鞋柜居然分了两层。
　　上面一层是程既白的，下面一层是他的，两个人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当然，所谓整整齐齐，只是相对而言。
　　程既白那边，皮鞋、运动鞋、拖鞋按颜色排列，鞋尖朝外，间距一致。
　　林予这边，运动鞋和休闲鞋混在一起，一只鞋横着放，另一只鞋竖着塞，最里面还躺着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袜子。
　　林予盯着看了一会儿。
　　非常客观地在笔记本上写下：
　　【程既白疑似患有严重的收纳强迫症。】
　　写完，他又觉得不对。
　　凭什么自己这边这么乱？这不是显得他很没有生活能力？
　　于是，他蹲下来，把鞋子全部重新摆了一遍。
　　摆到一半，突然发现最下面有一个小抽屉。
　　林予拉开。
　　里面放着一盒创可贴、几包湿巾、一把备用钥匙，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铁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林予专用应急物资。】
　　林予挑眉，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颗薄荷糖、一支润唇膏，以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是他的字迹。
　　【如果出门前找不到东西，先问程既白。】
　　下面还有一行不同的字。
　　【如果我也找不到呢？】
　　林予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程既白的字。
　　而在那行字下面，他又补了一句。
　　【那说明你这个老公不合格。】
　　林予：“……”
　　他看着这张纸条，觉得自己以前怎么这么难伺候？
　　不过，程既白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因为纸条最下面还有一句话。
　　【建议更换一个不乱放东西的老婆。】
　　林予面无表情地把纸条塞回盒子。
　　好。
　　这条证据暂时封存。
　　第二个调查地点是客厅。
　　昨天许知秋过来做饭时，他已经在这里坐过一下午。
　　但当时大家忙着说话，他没来得及认真观察。
　　今天仔细一看，林予才发现，客厅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展示柜。
　　柜子一共四层。
　　最上面放着几座建筑设计奖杯，第二层是各种纪念品，第三层摆着几本厚厚的相册。
　　最下面则是一排看起来十分可疑的纸盒。
　　林予首先检查了奖杯。
　　其中一座刻着自己的名字，另一座刻着程既白的名字，还有一座，上面居然同时刻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林予愣了一下，他把奖杯拿下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项目名称，是一座社区公共文化中心。
　　获奖时间，两年前。
　　设计团队负责人：林予、程既白。
　　林予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看了半天，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大学的时候，他跟程既白争过无数次，课程作业、设计竞赛、导师的评价，甚至连谁先完成模型，他们都能争上半天。
　　那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最不可能合作的人，就是程既白。
　　结果五年以后，他们不仅结了婚，还一起拿了奖。
　　这合理吗？
　　林予皱着眉，把奖杯放回原位。
　　随后，在笔记本上写下：
　　【重大历史发现：本人疑似与竞争对手达成长期战略合作。】
　　写完，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奖杯，然后偷偷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嘉树。
　　【这个奖是不是很厉害？】
　　周嘉树回得很快。
　　【你现在才看见？】
　　【当年你俩拿奖的时候，我还给你们拍过照。】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林予穿着深色西装，手里举着奖杯，笑得十分灿烂。程既白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两个人的脑袋靠得很近。
　　林予放大照片，又放大，最后把目光停在程既白的脸上。
　　这人居然也在笑。
　　程既白平时很少有这么明显的表情。
　　他长着一张偏冷淡的脸，眉骨清晰，鼻梁挺直，眼睛黑而沉，眼尾微微收着。平静看人时，总让人觉得有些疏离，黑发剪得很利落，额前碎发自然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梢。
　　可照片里的程既白，眉眼难得松弛下来，眼底那点惯常的冷淡被笑意冲淡，唇角微微扬着，连向来显得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很好看。
　　林予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程既白。
　　周嘉树又发来消息。
　　【你那天喝多了，抱着奖杯非说程既白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搭档。】
　　林予：“……”
　　【然后呢？】
　　【然后程既白把你扛回去了。】
　　林予：【……】
　　【你一路上还在喊，你俩以后要设计一百栋楼。】
　　林予默默关掉聊天框。
　　行。
　　这段历史也可以封存。
　　他现在越来越怀疑，自己失去的那五年记忆，根本就是老天爷为了保护他的尊严，特意帮他删除的。
　　展示柜的第二层，摆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纪念品。
　　林予拿起一个玻璃小摆件，里面是一栋白色的小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两个小人，一个穿黑衣服，一个穿白衣服，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林予仔细看了一眼底座。
　　【结婚一周年快乐。】
　　他沉默片刻，放了回去，又拿起旁边一个陶瓷盘子，盘子中央印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正伸手揪程既白的领带。
　　程既白微微低头，看起来像是在亲他。
　　盘子边缘写着：
　　【家有恶犬，请勿靠近。】
　　林予：“……”
　　他把盘子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恶犬由程既白先生终身饲养。】
　　林予：“……”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那只情侣牙杯上，自己是狗，程既白是猫了。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存在严重的物种歧视。
　　林予继续往下翻，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更加离谱的东西。
　　两条围裙。
　　一条黑色，一条米白色。
　　黑色围裙上写着：
　　【程大厨。】
　　米白色围裙上写着：
　　【程大厨的专属试吃员。】
　　林予：“……”
　　他缓缓抬头，看向厨房。
　　昨天晚上，他还在认真跟程既白争论，草莓应该切成两半还是四半。
　　现在看来，自己过去三年在厨房里的地位，早就已经被一条围裙出卖了。
　　林予愤怒地把围裙塞回盒子。
　　紧接着，他又翻出两个马克杯、三张定制冰箱贴、一个印着两人名字的抱枕套，以及一枚刻着结婚纪念日的钥匙扣。
　　他越翻脸色越复杂，最后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给程既白发消息。
　　【你现在方便吗？】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刚开完会，怎么了？】
　　林予：【我问你个严肃的问题。】
　　程既白：【嗯。】
　　林予：【我们家这么多情侣用品真的都是我买的吗？】
　　程既白：【是的。】
　　林予：“……”
　　林予：【我以前是不是有病？】
　　程既白：【没有。】
　　林予刚准备松口气，对面又发来一条。
　　【你以前很喜欢这些。】
　　林予盯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打字。
　　【所以你就全留着？】
　　这一次，程既白回复得很快。
　　【不全是你的原因，我也挺喜欢的。】
　　林予：“……”
　　他缓缓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决定暂停调查五分钟。
　　他需要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