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和死对头结婚三年了》安由夜鸿

6、第六章 你现在不习

　　程既白重新走进诊室的时候，林予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他甚至还有心情问叶舒，自己以前来复诊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丢人的话。
　　叶舒告诉他：“有一次，你问我，失忆会不会影响智商。”
　　林予好奇：“那你怎么说？”
　　“我说，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你出现了这方面的问题。”
　　“然后呢？”
　　叶舒看了一眼程既白：“然后你问我，为什么你老公总觉得自己比你聪明。”
　　程既白：“……”
　　林予：“……”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予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叶医生，谢谢您。”
　　叶舒笑着把资料递给他，她另外抽出一张简明的健康记录核对单，递给林予。
　　“个人健康记录的日常管理也在这里，你先自己看，需要谁帮忙就告诉谁。下次复诊我们再核对周期变化。”
　　林予接过纸，十分严肃地点头，仿佛接下的不是健康记录，而是一份绝密建筑招标文件。
　　离开前，叶舒交代了后续复诊和需要留意的情况，又确认林予已经知道该如何联系她。
　　程既白认真听着，偶尔补充一两个林予早上没注意到的细节。
　　林予站在旁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程既白好像真的很熟悉这些流程。
　　什么时候该补充情况，什么时候应该让他自己回答，什么时候需要把资料拿出来，他都知道。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次，才能把这些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回去的路上，林予难得没有跟程既白吵架。
　　他坐在副驾驶，低头研究那本笔记。
　　翻到医疗部分时，他发现其中有几页被贴上了新的标签。
　　【上次修订时间：三个月前。】
　　【如果你正在看这一页，请先确认内容是否仍然有效。】
　　再往后翻，另有一页贴着淡绿色标签：【健康记录——近期周期、既有标记、用药情况及个人偏好。每次记忆倒退后重新核对。】
　　下面没有写任何替他作决定的指令，只有一行被圈起来的话：【如果不确定，先问医生，再问自己。】
　　林予看了半天，悄悄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林予皱眉，“程既白。”
　　“嗯？”
　　“这上面有些东西过期了。”
　　“哪些？”
　　“比如这里。”
　　林予指着其中一条，“上面说，我现在工作的项目负责人是闻静。但她会不会已经换工作了？”
　　“没有。”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还跟她开会。”
　　林予：“……”
　　他沉默片刻，又指着另一条。
　　“那这里呢？上面写我家门锁密码是六位数，可我今天早上明明看见你用指纹开门。”
　　“门锁去年换过。”
　　“那为什么不改？”
　　“你说要改。”
　　“然后呢？”
　　“然后你忘了。”
　　林予：“……”
　　林予把笔记摊在腿上，拿起夹在书脊里的圆珠笔。
　　“那现在就改。”
　　程既白趁着等红灯，偏头看了他一眼。
　　“改什么？”
　　“说明书啊。”林予理直气壮，“既然是给失忆的我看的，当然要保证内容准确。万一下次我照着旧密码开门，结果把自己锁外面怎么办？”
　　程既白：“有道理。”
　　林予满意地点头。
　　他先把门锁那一栏划掉，重新写上现在的开门方式，随后又检查了紧急联系人和工作信息。
　　改到第五部分的时候，他的笔尖忽然停住。
　　【第五部分：程既白。】
　　林予盯着那几个字，陷入沉思。
　　程既白注意到他半天没动，问道：“怎么了？”
　　“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
　　“这份说明书，对你的约束太少了。”
　　程既白：“……”
　　林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前面几页不是提醒自己别骂程既白，就是提醒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凭什么？
　　他失忆了，又不是把家庭地位也一起丢了！
　　“我决定新增一条。”
　　“什么？”
　　林予拿着笔，郑重其事地在空白处写下：
　　【新增条款：未经本人同意，程既白不得擅自拥抱、亲吻或进行其他亲密接触。】
　　写完，他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
　　【包括但不限于早上睡醒时。】
　　程既白：“……”
　　林予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
　　“怎么样？”
　　程既白点头，“可以。”
　　“你不能光口头答应。”
　　“那要怎么样？”
　　林予把笔记递过去，“签字。”
　　程既白看着他，“签哪儿？”
　　“下面。”林予特意用笔画出一条横线。
　　【确认人：________】
　　程既白沉默片刻，最后他还是接过笔，在那条横线上端端正正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予满意地收回笔记。
　　“行。”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我要是忘了，你得主动提醒我。”
　　程既白：“好。”
　　林予把笔记合上，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
　　他觉得自己今天终于取得了一场阶段性胜利。
　　虽然失去了五年记忆，虽然莫名其妙结了婚，虽然连自己什么时候主动亲过程既白都不知道。
　　但至少，他成功捍卫了自己的合法权益。
　　这就叫成熟成年人的危机处理能力。
　　.
　　回到家时，富贵正趴在玄关的地毯上睡觉。
　　听见开门声，它懒洋洋地抬起头，看见林予，立刻站了起来。
　　“喵！”
　　林予的心瞬间化了：“富贵！”
　　他弯腰把猫抱起来，狠狠吸了一口。
　　“爸爸回来了！”
　　程既白在后面换鞋，“先洗手。”
　　林予：“……”
　　他回头：“程既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程既白看了眼他怀里的猫，好心提醒：“你刚从医院回来。”
　　“……”林予低头看着富贵，富贵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沉默片刻，林予忍痛把猫放下。
　　“等我。”
　　富贵：“喵？”
　　“爸爸洗完手就来！”
　　程既白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林予一转头，正好看见。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幼稚？”
　　“没有。”
　　“那你笑什么！”
　　程既白想了想说：“就是觉得，你现在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林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以前每次回家，也是先抱富贵。”
　　“然后呢？”
　　“然后我提醒你洗手。”
　　“再然后？”
　　“你骂我扫兴。”
　　林予：“……”
　　他缓缓眯起眼睛，“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
　　程既白点头，“差不多。”
　　林予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严重怀疑，程既白已经掌握了一套完整的林予行为预测系统，甚至能够根据他每天的情绪变化，提前计算出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简直可怕。
　　林予洗完手，重新把富贵抱起来，坐到沙发上。
　　程既白则去书房拿来了一个文件夹。
　　“这个给你。”
　　林予低头，“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想重新确认一下工作安排？”
　　林予眼睛一亮，“对！”
　　他接过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份资料。
　　有他目前所在事务所的基本信息，有最近参与的项目简介，还有一份已经打印好的请假申请。
　　林予翻到最后，忽然停住了。
　　程既白看向他：“怎么了？”
　　“这个请假申请，是谁写的？”
　　“你自己。”
　　“我什么时候写的？”
　　“上次复诊以后。”
　　林予盯着纸上那段措辞严谨的文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以前这么有条理？”
　　程既白沉默两秒，如实说道：“工作的时候是。”
　　林予：“……”
　　他就知道，这人夸他一句，后面必定跟着一句损人的话。
　　不过，林予还是认真把资料看了一遍。
　　看到其中一个项目的效果图时，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这个方案是我做的？”
　　程既白走过来，“嗯。”
　　“主设计？”
　　“你负责主要设计工作。”
　　林予盯着那张效果图。
　　照片里的建筑有着简洁而流畅的线条，入口空间处理得十分巧妙，连周围景观与建筑之间的过渡都考虑得很周到。
　　他越看越兴奋。
　　“这个转角处理得不错啊。”
　　程既白看了一眼，“嗯。”
　　“还有这个采光。”
　　“嗯。”
　　“你看这里，如果把结构稍微往里收一点，整个空间是不是会更通透？”
　　程既白说，“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林予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
　　“那后来为什么没改？”
　　“因为你们现场调研以后，发现原来的方案更适合实际使用。”
　　林予愣住，他重新低头，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图纸，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确实。”
　　程既白看着他，“想起来了？”
　　“没有。”林予摇头，“但我觉得，我应该能重新弄明白。”
　　程既白笑了一下，“那就好。”
　　林予抱着文件夹，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
　　下午，林予正式开始修订自己的婚姻使用说明书。
　　他从书房里翻出一盒彩色便签，又找来两支荧光笔，郑重其事地坐到餐桌前。
　　程既白原本正在处理工作，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出来一看，就见林予已经把整张餐桌占满了。
　　左边是失忆笔记，右边是工作资料，中间摆着一叠五颜六色的便签。
　　富贵趴在桌子另一头，尾巴正好压着林予刚写完的那张纸。
　　程既白：“……”
　　“你在干什么？”
　　林予头也没抬：“完善制度。”
　　“什么制度？”
　　“家庭生活管理制度。”
　　程既白走过去，只见林予面前摆着一张崭新的纸，纸上用端端正正的大字写着：
　　【林予失忆期间家庭相处补充协议】
　　第一条，双方应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
　　第二条，程既白不得未经允许进入林予的临时卧室。
　　第三条，涉及身体接触的行为，应当提前征求本人同意。
　　第四条，林予有权自主决定每日活动安排，但需要根据医生建议合理调整。
　　第五条……
　　程既白看到这里，忽然停住。
　　“第五条是什么？”
　　林予抬头，“你念啊。”
　　程既白低头。
　　【第五条：程既白不得以任何形式嘲笑林予以前主动表白的行为。】
　　程既白：“……”
　　他沉默片刻，问：“为什么单独写这一条？”
　　林予看他一眼，冷笑道：“你心里没数？”
　　程既白：“可是我还没说过。”
　　“那你以后也不能说！”
　　“……”
　　程既白点头，“行。”
　　林予满意了。
　　他拿起笔，正准备继续往下写，忽然听见程既白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是不是也应该遵守？”
　　林予愣住，“遵守什么？”
　　“比如，不能未经允许进入我的房间。”
　　林予：“……”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最后，林予十分不情愿地拿起笔，在协议最上方补充了一句话。
　　【本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程既白点点头，“这样比较公平。”
　　林予翻了个白眼。“你事儿真多。”
　　程既白没有反驳。
　　他拿起那份协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随后在最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予有些意外，“你真签啊？”
　　程既白抬头，“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讨价还价。”
　　“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程既白把笔递给他，“你现在不习惯，我们就慢慢来。”
　　林予接过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最下面程既白的名字写得格外工整。
　　林予这才发现，自己今天好像一直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拼命想从这个家里找出一点程既白欺负自己的证据，可找到最后，却发现这个人似乎真的很尊重他。
　　不管是让他单独跟母亲通话，还是让他自己决定睡哪间房。包括刚才在医院，他想单独跟医生聊，程既白也没有多问一句。
　　林予抿了抿嘴，“程既白。”
　　“嗯？”
　　“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我以前失忆的时候，也会跟你签这种东西吗？”
　　程既白回想了一下，说：“第一次没有。”
　　“第二次呢？”
　　“写过。”
　　林予眼睛一亮，“写了什么？”
　　程既白语气平稳地陈述事实：“你说，未经本人允许，我不能随便叫你宝贝。”
　　林予：“……”
　　他猛地站起来，“你以前还叫过我宝贝？！”
　　程既白：“……”
　　富贵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尾巴一甩，直接从桌上跳了下去。
　　林予站在原地，脸一点点红了。
　　今天的这份协议还不够完善，远远不够！
　　“等一下！”他重新坐下抓起笔，“我再加一条！”
　　程既白看着他，“什么？”
　　林予咬牙切齿地写下：
　　【第六条：在林予恢复记忆之前，程既白不得使用任何肉麻的亲昵称呼。】
　　写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拍。
　　“签字！”
　　程既白低头看了眼，“包括老公？”
　　林予：“……”
　　他差点把笔掰断，“尤其是老公！”
　　程既白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予气得脸都红了。
　　“你还笑！”
　　“好。”
　　程既白伸手接过笔，“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