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和死对头结婚三年了》安由夜鸿

5、第五章 那我就放心

　　林予觉得，自己以前一定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否则，他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五年后的自己不仅提前写好了失忆笔记，甚至还专门为这本笔记制作了目录。
　　他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翻开那本黑色硬壳笔记。
　　第一页，是他早上已经看过的《致下一次失忆的我》。
　　第二页，赫然写着五个大字。
　　【使用说明书。】
　　林予：“……”
　　他沉默片刻，翻到下一页。
　　【目录】
　　【第一部分：你是谁，以及你现在究竟过着什么日子。】
　　【第二部分：身体情况与紧急联系人。】
　　【第三部分：工作安排。】
　　【第四部分：家庭财产及生活设施使用指南。】
　　【第五部分：程既白。】
　　林予盯着最后一条，缓缓抬起头。
　　“程既白。”
　　“嗯？”
　　“为什么你单独占了一整个章节？”
　　程既白正等红灯，闻言，他看了眼林予手里的笔记。
　　“因为你说我比较复杂。”
　　林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
　　他又往下看。
　　【附录一：富贵的喂养指南。】
　　【附录二：程既白的常见故障及处理办法。】
　　林予：“……”
　　他坐直身体。
　　程既白握着方向盘，“怎么了？”
　　“你还有常见故障？”
　　“……”
　　“我以前还给你写了故障处理办法？”
　　程既白看着前方逐渐跳动的红灯数字，“你自己写的。”
　　“我知道是我写的。”林予兴致勃勃地翻到最后，只见那一页最上方写着：
　　【故障一：程既白突然不说话。】
　　【可能原因：工作太忙、没睡好，或者你刚才说的话确实有点过分。】
　　【处理办法：先问他怎么了。不要立刻认定他在生气。】
　　林予撇嘴，写得还挺客观。
　　他继续往下看。
　　【故障二：程既白开始反复提醒你吃饭、喝水、睡觉。】
　　【可能原因：你又连续工作超过十二小时了。】
　　【处理办法：停止嘴硬，先吃饭。】
　　【故障三：程既白心情不好，但坚持说没事。】
　　【处理办法：给他一点时间。如果他愿意，可以抱一下。】
　　林予的目光在最后四个字上停住。
　　可以抱一下？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主动拥抱程既白的画面，随即面无表情地把笔记合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看了？”程既白问。
　　“没什么。”
　　“后面还有。”
　　“不想看了。”
　　程既白点点头：“行。”
　　林予看着他一脸平静的样子，突然又有点不服气。
　　“你就不好奇我写了什么？”
　　“我看过。”
　　“……”
　　他差点忘了。
　　这人已经和自己结婚三年了。
　　按照目前掌握的证据，程既白不仅看过他的失忆笔记，还很有可能参与过其中部分内容的修订。
　　这让林予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他精心编写了一份针对某人的作战计划，结果某人不仅提前拿到了计划书，甚至还帮他改过错别字。
　　岂有此理。
　　林予重新翻开笔记，他决定暂时跳过第五部分，先研究正事。
　　.
　　车子停进医院地下停车场时，林予已经大致弄清楚了自己目前的生活状况。
　　首先，他今年二十七岁。
　　已经大学毕业，并且拥有一份正经工作。
　　不是无业游民，也没有因为和程既白结婚，就放弃自己曾经立下的宏伟职业目标。
　　其次，他名下有存款、有房产，还有一只名叫富贵的橘猫。
　　林予看到这里，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至少五年后的自己没有混得太惨，至于婚姻状况……他暂时不予评价。
　　“你现在在哪儿上班？”林予问。
　　程既白锁好车：“建筑事务所。”
　　“哪家？”
　　程既白报了一个名字。
　　林予愣了一下。
　　“你居然去了那家？”
　　“怎么？”
　　“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不是一直想进另一家吗？”
　　程既白看了他一眼：“后来换了想法。”
　　“为什么？”
　　“有机会再告诉你。”
　　林予皱起眉：“你这人怎么说话总说一半？”
　　程既白按下电梯按钮：“因为你今天已经问了我三十多个问题。”
　　“你还数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三十多个？”
　　“估计的。”
　　林予：“……”
　　他怀疑程既白又在故意气他。
　　电梯门打开，林予率先走进去，低头继续翻笔记。
　　工作那一栏写得格外详细。
　　【目前职业：建筑设计师。】
　　【所在事务所：联系方式见手机工作通讯录。】
　　【直属项目负责人：闻静。】
　　【重要提醒：失忆不等于失去专业能力，但不代表可以在没核对资料的情况下继续负责正在推进的项目。】
　　【如果刚刚发作，先请假，联系叶舒医生，再与闻静沟通复工安排。】
　　【不要因为害怕耽误项目，就偷偷熬夜把工作补回来。】
　　最后一句被人用红笔画了两道线，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特别是你，林予。】
　　林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这谁写的？”
　　程既白瞥了一眼，“你。”
　　“红笔呢？”
　　“也是你。”
　　林予难以置信，“我连自己都骂？”
　　程既白平静道：“你有时候还会骂得更难听。”
　　林予：“……”
　　好吧。
　　不过，看见那些详细的工作安排，他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最害怕的其实不是结婚，而是突然失去的那五年，已经把他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万一他不再喜欢建筑设计了呢？万一他早就放弃了大学时想做的事情呢？
　　幸好没有。
　　至少这一点，过去和现在的他仍然一致。
　　林予把笔记抱在怀里，忽然问：“我现在工作做得怎么样？”
　　程既白想了想，说：“挺好。”
　　“有多好？”
　　“去年你负责的一个项目拿了奖。”
　　林予眼睛一亮：“什么奖？”
　　程既白告诉了他。
　　林予顿时精神了：“有奖杯吗？”
　　“有。”
　　“放哪儿了？”
　　“书房。”
　　“为什么不摆客厅？”
　　程既白沉默两秒，“因为你说客厅已经放不下了。”
　　林予：“……”
　　他缓缓抬起头，“放不下？”
　　“嗯。”
　　“程既白。”
　　“怎么？”
　　“我现在这么厉害？”
　　程既白看着他，“你大学的时候也挺厉害。”
　　林予愣了愣。
　　这句话要是放在五年前，程既白绝对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至少在林予的记忆里是不可能的。
　　他轻咳一声，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算你有眼光。”
　　程既白没反驳。
　　林予突然觉得，这婚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结。
　　.
　　叶舒的诊室在五楼。
　　林予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低头翻阅资料。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
　　程既白敲了敲门。
　　“叶医生。”
　　叶舒抬起头，“来了？”
　　她的目光先落在程既白身上，随后转向林予。
　　“林予，早上好。”
　　林予礼貌地点头：“叶医生好。”
　　叶舒看着他，“这次还认识我吗？”
　　林予诚实地摇头：“不认识。”
　　“没关系。”叶舒合上手里的资料，“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先说说你现在的情况。”
　　林予坐下来。
　　程既白原本准备坐在他旁边，却被他伸手拦了一下。
　　程既白停住，“怎么了？”
　　林予看向叶舒，“我可以单独跟医生聊吗？”
　　叶舒点头，“当然可以。”
　　程既白没有多问，转身准备出去。
　　林予忽然又叫住他，“你先别走太远。”
　　“嗯？”程既白回头看他。
　　林予抿了抿嘴，“万一医生问我什么我不知道的，你还得进来。”
　　程既白看着他，“好。”
　　门轻轻关上，诊室里安静下来。
　　叶舒重新打开病历，“那我们开始？”
　　林予点头。
　　叶舒先问了他最后记得的日期、醒来后的经过，以及有没有头痛、头晕、恶心等不适。
　　林予一一回答。
　　她在病历上记了几笔，又问：“今天早上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吧。”林予想了想，“就是醒过来的时候，程既白离我特别近。”
　　叶舒抬眼，“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居然不讨厌他身上的味道。”
　　叶舒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这算不舒服？”
　　“对我来说很不舒服！”
　　叶舒笑了笑，继续记录。
　　“后颈呢？有没有疼痛或者其他异常？”
　　“没有疼，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林予摸了摸后颈，终于还是问出了从早上起就憋在心里的问题。
　　“叶医生，我是不是已经被他永久标记了？”
　　叶舒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是。你们结婚后完成的，之前的检查记录都有。”
　　林予虽然早有预感，真正听见答案，还是安静了好一会儿。
　　结婚证和婚礼录像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连永久标记都有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睡了一觉，而是有人趁他睡着，把他整个人生直接快进到了大结局。
　　“你想看看以前的记录吗？”叶舒问。
　　“先看跟我现在身体有关的。”
　　“好。”叶舒将相关页面调出来，“你之前的周期一直有记录，最近一次是在上个月。过去几次记忆倒退后，我们也都重新核对过身体情况。这次先做必要检查，确认有没有变化，再安排后续复诊。”
　　林予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的日期对他来说完全陌生，旁边那些自己填写的备注却十分熟悉。
　　其中一条写着：
　　【本月工作太忙，记得提前跟程既白说，别又临时找不到抑制剂。】
　　林予：“……”
　　他指着那行字，“这真是我写的？”
　　叶舒看了一眼，“嗯，你还因为这件事被我说过一次。”
　　“为什么？”
　　“因为你把提醒写进病历备注里，却忘了在手机上设置闹钟。”
　　林予沉默不语，这确实很像他会干出来的事。
　　叶舒把后续需要核对的项目简单说明了一遍，随后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林予迟疑片刻。
　　“永久标记……会不会影响我现在的判断？”
　　“你指哪方面？”
　　“比如，我现在明明觉得程既白特别讨厌，但他靠近的时候，我又觉得他的信息素还挺好闻。”
　　叶舒看着他，“你可以把这两件事分开。”
　　“什么意思？”
　　“熟悉他的信息素，不代表你必须接受他的亲近。你们过去是什么关系，和你现在愿不愿意跟他亲密相处，也不是同一回事。”
　　林予若有所思。
　　“所以，我可以觉得他好闻，同时继续讨厌他？”
　　“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
　　叶舒忍着笑：“还有呢？”
　　林予想了想，忽然又有些不自在。
　　“那如果我下次发情期到了，自己又不记得以前怎么安排的呢？”
　　“你的记录都在，之前用过的药物、周期变化和注意事项也能查到。今天检查结束，我会给你一份更新后的记录。具体怎么安排，我们根据你目前的情况再商量。”
　　林予点头，“行。”
　　他想起程既白刚才离开诊室时，居然还回头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他留水，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那他以前是不是经常陪我来？”
　　叶舒看了他一眼，“基本上都在。”
　　“每次都这么淡定？”
　　“第一次没有。”
　　“第一次他什么反应？”
　　叶舒说：“你那次醒过来，以为自己刚跟他吵完架，见面第一句话就问他为什么还没滚。”
　　林予：“……”
　　“他当时在走廊站了很久，后来进来问我，你是不是哪里疼得厉害。”
　　林予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住。
　　叶舒没有继续讲下去，只把刚刚整理好的检查安排递给他。
　　“先做完今天的检查，其他事情你们回去慢慢聊。”
　　林予接过纸，过了一会，他忽然问：“那我以后还能想起来吗？”
　　“过去几次，你的记忆都逐渐恢复了。但这不代表我能向你保证，这一次一定会在某一天恢复。”
　　林予沉默下来。
　　他其实一直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早上醒来以后，结婚证、婚礼录像、母亲和周嘉树的电话，一件接着一件，几乎没给他留下多少认真思考的时间。
　　可现在坐在诊室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需要用现在的状态继续生活一段时间，不是睡一觉就一定能回到原来的时间，也不是看完婚礼录像，那五年的记忆就会自动回到脑子里。
　　“那我怎么办？”他问。
　　叶舒看着他，“先正常生活。”
　　林予愣了一下。
　　“啊？”
　　“你现在能认识家人，能正常交流，也保留着原本掌握的知识和技能。我们需要继续评估，但在此期间，你不用把全部时间都花在强迫自己回忆上。”
　　“那我的工作呢？”
　　“先和工作单位沟通，确认目前的工作内容，再决定什么时候恢复。”
　　“我能自己出门吗？”
　　“根据今天的评估结果和你目前的具体情况来安排。你对周围环境还不熟悉，刚开始最好有人陪同，等你重新熟悉路线和生活节奏，再逐步恢复原来的活动。”
　　林予若有所思。
　　叶舒又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林予迟疑片刻，“我这个情况，是不是很麻烦别人？”
　　叶舒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以前已经发作过三次了。”林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每次醒来，程既白都得重新跟我解释一遍。我爸妈也要担心，我的朋友还得重新告诉我，这几年发生过什么。”
　　他停了一下，“总不能每次都让他们围着我转吧。”
　　叶舒没有急着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写那本笔记吗？”
　　林予抬头，“为了下次失忆的时候能看懂？”
　　“这是一部分。”叶舒笑了笑，“更重要的是，你希望自己能保留主动权。”
　　林予愣住，“主动权？”
　　“你不想每次醒来，都只能等着别人告诉你该做什么。所以，你自己整理了联系人、生活安排、工作事项，也写下了自己愿意接受哪些帮助。”
　　林予安静下来。
　　叶舒继续说：“这些安排不只是为了方便照顾你，也是为了让你在记忆出现问题的时候，依然能决定自己的生活。”
　　林予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笔记，黑色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书角翘起，里面夹着各种颜色的便签。
　　他忽然有点想见见五年后的自己。
　　想问问那个人，这些年，你是不是也害怕过？
　　第一次发现自己忘记了一段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坐在诊室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他又觉得，那个自己大概不会给出什么特别煽情的答案。
　　毕竟他连失忆笔记都能写成一本使用说明书，说不定还会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
　　怕什么，先把饭吃了再说。
　　林予忍不住笑了一下。
　　叶舒看着他，“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他把笔记重新抱好，“就是觉得，我以前好像还挺靠谱的。”
　　叶舒也跟着笑了：“这一点，我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