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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饼干与秘密 五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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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一号,星期五。夜探教学楼之后的第二天。
早上李言安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洞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包饼干。
就是昨天晚上林白薇当奖品发的那包,牌子一模一样,连口味都没换,巧克力味的。饼干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工整清秀,只写了一行字:“你昨天没吃晚饭。”
李言安把饼干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他确实没吃晚饭。
昨天被胡灿拉去学校之前,他刚洗完澡,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但陈蹊虑知道。
也许是因为昨天集合的时候他看了李言安一眼,也许是因为李言安在走廊上捂着胃的动作太明显了,也许只是因为陈蹊虑一直在看。不管哪种可能,都让李言安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把饼干塞回桌洞最里面,用课本压住,假装没看见。
陈蹊虑来的时候,跟平时一样,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放在李言安桌上,一杯自己喝。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课本,没有看李言安,也没有提饼干的事。好像那张便签不是他写的,好像那包饼干是自己长脚跑进李言安桌洞里的。
李言安也不提。两个人各喝各的豆浆,各看各的书,和平时一模一样。
上午第三节课是英语,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批改作文。李言安把自己的作文本推过去,陈蹊虑接过来,翻开,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笔,开始看。
李言安拿过陈蹊虑的作文本,翻开第一页。
陈蹊虑的字很干净,每一笔都规规矩矩的,但又不呆板。作文题目是“My Favorite Season”,陈蹊虑写的是夏天。理由写得很平实,说夏天日照的海最蓝,天亮得早,可以去海边看日出。句子简单,没什么花哨的词汇,但读起来很舒服。
李言安拿着红笔,一个词一个词地看过去。看到第三段的时候,他的笔停住了。
“I like to go to the seaside alone. But this year, I think it would be better if someone came with me.”
(我喜欢一个人去海边。但今年,我觉得如果有人陪我去会更好。)
这句话没什么语法错误。
时态也对。
用词也很简单。
但李言安盯着它看了好几秒。陈蹊虑在写作文。英语作文,老师的作业,他写了这句话。
也许只是随便写的。
也许只是凑字数。
也许只是觉得这个句子放在作文里显得比较自然。
李言安在心里找了七八个理由,然后拿起红笔,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道线,在旁边写了一个“Good”。
他把作文本合上,推回去。陈蹊虑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目光在那道红线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本子,继续写作业。什么都没说。
但李言安注意到,他拿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很吵。周五的食堂总是比平时更热闹,因为下午只有一节课,吃完饭就可以回家过周末了。
胡灿端着餐盘挤过来,坐在李言安对面,一脸神秘。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的事被老赵说出去了。”
“什么事?”段义凑过来。
“就我们夜探教学楼的事。老赵今天早上跟其他门卫聊天的时候说了,说昨晚有几个学生快十点才走。结果被年级主任听到了,现在正在查是谁。”
段义的脸白了:“查到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可能记过吧。”胡灿耸耸肩,“不过老赵没说具体是谁,应该查不到我们头上。”
“你确定?”
“不确定。”
段义的脸更白了。
李言安在旁边安静地吃饭,没参与这个话题。
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陈蹊虑坐在他旁边,正低头拆一双一次性筷子。拆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筷子掉在桌上,滚到了李言安这边。李言安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捡起来递给他。
陈蹊虑接过筷子,说了声“谢了”。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李言安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有点不对劲。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昨天贴的创可贴已经撕掉了,但破皮的地方还没完全好,在食堂的灯光下能看到一道淡粉色的新肉。
握筷子的时候,那个位置的皮肤被拉扯着,应该有点疼。
“你手还没好。”李言安说。
“快好了。”
“昨天那一下砸得不轻。”
陈蹊虑的筷子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夹菜:“说了是蹭的。”
李言安没再追问。
但他把自己的筷子放下了,伸手拿过陈蹊虑面前的汤碗,帮他推近了一点。汤碗里是紫菜蛋花汤,不烫,温的。陈蹊虑低头看了一眼汤碗,又看了一眼李言安,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胡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插嘴:“你俩最近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李言安语气很平。
“说不上来。”胡灿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你俩之间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真没有?”
“你饭凉了。”李言安说。
胡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果然凉了。他哀叹一声,开始埋头扒饭,把刚才的疑问抛到了脑后。
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就放周末。李言安收拾书包的时候,陈蹊虑先走了。他今天走得很干脆,没有像平时那样等一下,也没有说“明天见”。
李言安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继续收拾东西。
胡灿凑过来:“陈蹊虑今天怎么走这么急?”
“不知道。”
“你俩真没闹别扭?”
“没有。”
胡灿将信将疑地走了。
李言安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准备走。经过陈蹊虑的座位时,他停了一下。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但桌角放着一样东西。一张折成四方形的纸,压在一支笔下面,压得很平整,像是故意放在那里的,又像是随手一搁。
李言安看了两秒。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扫地。他站在陈蹊虑的桌边,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
上面只写了两行字,是陈蹊虑的笔迹。
“周六下午三点,万平口北边那个老船厂旁边。我请你吃烧烤,就我们俩。”
“来不来都行。”
李言安看着这两行字,站了很久。值日生从他旁边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把纸折回原来的样子,塞进口袋里,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回家的路上,他骑得很慢。五月的傍晚,太阳还挂在天边,把整条海滨路染成橘红色。海风从东边吹过来,软软的,带着咸味和暖意。
他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那张折好的纸。
来不来都行。陈蹊虑是这么写的。但他知道,陈蹊虑写“来不来都行”的时候,一定是算准了他会来。不然为什么要写“就我们俩”?不然为什么要选在老船厂?那个地方,是五一假期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站过的地方。陈蹊虑站在栈道上看海,李言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那天晚上,陈蹊虑说“五月的海很好看”。
李言安回到家,锁好车,上楼,把书包扔在床上。他坐在床边,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字不多,翻来覆去地看,还是那两行。
他把纸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洗澡,换衣服,吃饭,写作业。整个晚上,那张纸就放在那里。他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写完作业又看了一眼,准备睡觉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最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去,还是不去。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五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海的味道。床头柜上那张纸安安静静地躺着,两行字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李言安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字的位置。
他闭上眼。
星期六下午两点四十分,李言安推着自行车出了门。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拉链没拉,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他没有刻意打理,也没有刻意不理会。他告诉自己,只是出去骑车转转。路过老船厂只是顺路。如果陈蹊虑在那里,那就打个招呼。如果不在,那就继续骑。
他骑到老船厂的时候,是两点五十八分。
陈蹊虑已经在了。
他坐在栈道边的一张木桌上,双腿悬在桌沿外面,面朝大海,面前摆着一个便携烤炉,炉子已经点着了,微弱的炭火在五月的午后发着暗红色的光。旁边放着一个保温箱,里面大概是他带来的食材。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衬衫,没扣扣子,海风把衬衫下摆吹得轻轻翻动。
他听到自行车的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李言安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平时在教室里一模一样,温和的、恰到好处的。
但李言安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睛比平时弯得更深一点,像是真的开心。
“来了。”陈蹊虑说。
李言安把自行车停在栈道边上,锁好,走过去。他没有坐在陈蹊虑旁边,而是坐在对面的长凳上,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你来得挺早。”他说。
“刚到。”陈蹊虑从保温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往烤炉上放。
动作很熟练,翻面、刷油、撒料,每一步都做得不紧不慢的。
海风把烤肉的香味吹散开来,混着炭火的气味和五月的海风,有一种很踏实的烟火气。
李言安看着他烤。看了一会儿,他说:“你经常一个人烧烤?”
“第一次。”
“第一次就这么熟练。”
“在家练过。”陈蹊虑翻了一串鸡翅,语气平淡,“昨天晚上试了一遍,烤糊了两串。今天这箱是第三次准备的。”
李言安看着他。
陈蹊虑低着头翻烤串,没有看他。
白色的短袖袖口沾了一点油渍,他好像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意。
李言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陈蹊虑先走了,他以为陈蹊虑只是回家过周末,原来他是回家试烤炉去了。
“你昨天走那么早,就是去买这些东西?”
“嗯。”陈蹊虑把一串烤好的鸡翅放在盘子里,推到李言安面前,“尝尝。”
李言安拿起鸡翅,咬了一口。
味道很好,咸淡适中,炭火味很足。
他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咬了一口。陈蹊虑看着他吃,自己没动,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你不吃?”李言安问。
“我不饿。”
李言安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陈蹊虑看了他一眼,拿起一串玉米,慢慢啃着。
两个人隔着桌子吃着烧烤,海风从他们中间吹过,把炭火的烟吹得偏了方向。
远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慢慢地移动,白色的浪线在船后拖出长长的尾巴。
五月的天空很高,蓝得透亮,几朵云被风吹得散散的,挂在天边。
“李言安。”陈蹊虑放下玉米,开口了。
“嗯。”
“昨天晚上,在楼梯间里,”陈蹊虑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怕黑。”
李言安咬鸡翅的动作停了一拍。
“没有。”他说。
“你手很凉。心跳很快。我握着你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在抖。”
李言安把鸡翅放下来,看着他。
陈蹊虑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安慰,也没有那种“我懂你”的廉价同情。他只是陈述事实。
像在说一道物理题的已知条件。
“所以呢。”李言安的声音低了一点。
“所以,”陈蹊虑拿起矿泉水又喝了一口,“如果以后还有这种情况,你可以站我旁边。不用告诉我原因。我不问。”
李言安看着他。
海风把陈蹊虑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目光越过李言安,看向远处的海面,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李言安知道,这不是随便说的话。
陈蹊虑从来不说随便的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斟酌。他说“不用告诉我原因,我不问”,意思是:你藏着没关系,我不逼你。但我也在。
李言安拿起鸡翅,继续吃。咬了两口,他说:“你昨天晚上握了多久。”
陈蹊虑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没看表。”
“大概。”
“三秒。”
“不止。”李言安说。
“那就五秒。”
“你数了?”
“没数。”陈蹊虑把烤炉上的火调小了一点,语气很淡,“感觉不止三秒。”
李言安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口鸡翅吃完,把签子放在盘子上。海风把签子吹得晃了一下,他把签子摆正,然后又拿了一串烤玉米。
他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继续坐在这里。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陈蹊虑说“你怕黑”的时候站起来走掉。
他应该走的,但他没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中间隔着一张木桌和一个烤炉。
海风把他们身上的烧烤味吹散,又把海水的咸味带过来。
五月的午后很安静,远处的沙滩上有人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里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陈蹊虑。”李言安开口了。
“嗯。”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先走了。”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陈蹊虑说,语气坦然得很。
李言安看着他,陈蹊虑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两秒。
那两秒里,海风停了,炭火的烟直直地升上去,远处的风筝在最高处定住不动。
然后陈蹊虑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在教室里,他的笑永远恰到好处,永远温和无害。
但这个笑不一样,这个笑里有一点得意。
很淡,但藏不住。
李言安收回视线,低头啃玉米。
“下次别写便签了。”他说。
“那写什么。”
“微信。”
陈蹊虑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但声音还是平平的:“行。”
吃完烧烤,两个人沿着栈道走了一段。陈蹊虑把烤炉和保温箱收拾好,拎着袋子走在前面。李言安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
栈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散步的老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五月的海风吹得人很舒服,浪声一阵一阵的,不急不缓。
走到栈道尽头的时候,陈蹊虑停了一下。他站在栏杆边上,面朝海,把袋子放在脚下。李言安把自行车支好,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五月的海很平静,远处的灯塔还没有亮,海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蓝。浪花轻轻拍着栈道下面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言安。”陈蹊虑叫他。
“嗯。”
“昨天在楼梯间里,我握住你手的时候,”陈蹊虑看着海面,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心跳很快。但后来慢下来了。”
李言安没说话。
“所以你只是怕黑,不是怕我。”
李言安转过头看着他。陈蹊虑的侧脸很安静,嘴角没有笑,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下结论,又像是随口一提。
但李言安听出来了。
那句话里有一个很小的、几乎不露痕迹的期待。他在确认。他想知道李言安的恐惧只跟黑暗有关,跟他无关。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李言安问。
“不觉得。”陈蹊虑转过头,看着他,微微弯了弯眼睛,“但我不笨。”
李言安没有接话,他把视线移回海面。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海风把陈蹊虑的衬衫吹起来,碰到李言安的手臂。
布料的触感很轻,像风的一部分。李言安没有躲开。
“回去了。”他说。
“嗯。”
李言安推着自行车走上栈道,陈蹊虑拎着袋子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沿着海岸线走,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拉得很长,在栈道的木板上交叠又分开。走到路口的时候,陈蹊虑停了一下。
“我往这边走。”他指了指左边的路。
“我往那边。”李言安指了指右边。
“那,”陈蹊虑把袋子换了一只手拎着,看着他,“下周见。”
“下周见。”
李言安跨上自行车,蹬了两下,往右边的路骑去。骑出去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蹊虑还站在路口,拎着袋子,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白色的短袖在阳光下很显眼。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然后李言安转回头,继续骑。
他没有骑快,也没有骑慢,他只是骑着,沿着海滨路一直往前。口袋里那张折好的便签还放着,他没有扔掉,也没有拿出来看,他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两行字,字迹清秀,折成四方形。
他骑到家门口,锁好车,上楼。
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他换了鞋,坐在床边,把口袋里的便签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跟昨天一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两行字照得很清楚。
李言安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回去,放进抽屉里。
他起身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凉水冲过手指,把掌心里残留的那点炭火味和烧烤味冲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嘴角沾了一点烧烤的油渍,没擦干净。
他拿纸巾擦掉,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回到房间,他坐在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第三章的力学题,他做过两遍了,但还是又从头做了一遍。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窗外的海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五月的傍晚,天色还很亮,西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桌角投下一小块暖色的光。
他做完三道题,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陈蹊虑发的,只有两个字。
“到了?”
李言安看着这两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打字回复。
“到了。”
对方秒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李言安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题。但他做了两道,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微笑的表情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跟他平时看到的那些表情没什么区别。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
笔尖沙沙地响着,窗外的海风吹进来,带着五月的味道。
床头柜的抽屉里,那张便签安安静静地放着。折成四方形,两行字,字迹清秀。
李言安没有锁上抽屉,也没有把它扔掉。他只是放在那里。像放着一件暂时还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的东西。
五月的傍晚很长,长得好像永远不会天黑。李言安做完作业,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陈蹊虑的消息。
“下周还去海边吗?”
李言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
“再说。”
“好。”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海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李言安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
是陈蹊虑站在栈道尽头,衬衫被海风吹起来,侧脸安静地对着海。他在说“你只是怕黑,不是怕我”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笑,又不像笑。
李言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五月的周末还剩下一天半,他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下周一的早上,他还会看到那杯豆浆。
还会看到那个坐在他旁边、低头写题、偶尔用沉沉的、安静的目光看他一眼的同桌。
而他大概,还是会喝那杯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