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海心》花香菇

7、占便宜？混蛋！ 陈蹊

　　陈蹊虑去了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李言安坐在座位上，课本翻到第三十二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听见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疾不徐，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陈蹊虑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完好无损。他回到座位上坐下，翻开练习册，拿起笔，动作一气呵成，像刚才那趟出门只是去走廊上透了透气。

　　李言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怎么样。”

　　“确认了，是他。”陈蹊虑一边写一边说，语气像是在汇报今天的菜单，“第三排靠窗，今天穿的是短袖，胳膊上有一道新的抓痕，刚结痂。应该是你抓的。”

　　李言安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抓了，在那个平头男生抱住他的时候，他反手抓了一把对方的手臂，用了全力。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陈蹊虑翻过一页练习册，“我没跟他说话，也没碰他，就是看了一眼。”

　　李言安看着他的侧脸。陈蹊虑说这些话的时候太平静了，但李言安注意到，陈蹊虑回来之后没有坐直，后背微微前倾，而且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过。

　　“你手怎么了。”

　　陈蹊虑的笔顿了一下。“没事。”

　　“伸出来。”

　　陈蹊虑停了一拍，慢慢把右手抬起来，摊开。

　　掌根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块泛红，微微肿起来，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有一小道破皮，带着血丝。

　　李言安目光沉下来。“你打他了。”

　　“没有。”陈蹊虑收回手，继续写题，“我拿了他的书包扔到垃圾桶旁边了，他追出来的时候绊了一跤，自己摔的，我没碰他。”

　　“那你的手。”

　　“扔书包的时候蹭了一下。”

　　李言安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里清楚，那块红肿绝不是蹭出来的。

　　陈蹊虑帮他出了头，用了一种不露痕迹的方式，既教训了对方，又没留下把柄。

　　李言安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喜欢做这些事的人是陈蹊虑。

　　上午的课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李言安腰侧的伤在第二节课后开始明显起来，钝钝地疼，坐下的时候尤其难受。

　　午饭时间，李言安没去食堂，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胡灿叫他两声没叫动，跟段义先走了。

　　教室里陆陆续续空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陈蹊虑也没去，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做物理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李言安趴了一会儿，腰上的钝痛没有缓解，他换了个姿势，牵扯到伤处，没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很轻的一声，但陈蹊虑的笔停了。

　　“腰上比早上严重了。”他说。

　　李言安没睁眼：“没有。”

　　陈蹊虑合上练习册，走到教室门口，把前后门都关了，窗帘拉了一半。

　　他回到座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从桌洞里拿出早上那盒创可贴和碘伏棉签。

　　“衣服掀起来，我看一下。”他说。

　　李言安睁开眼看着他，没动。

　　“就看一下。”陈蹊虑的语气很平，“如果只是淤青，不用处理，如果肿了，需要冷敷。”

　　“不用。”

　　陈蹊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直接掀起了李言安校服的下摆。

　　动作不快，但很稳。

　　李言安下意识地要躲，但陈蹊虑按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陈蹊虑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李言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左侧肋骨下方，一块巴掌大的淤青，颜色从深紫到青黄过渡，边缘有些肿，确实比早上看起来严重。

　　陈蹊虑低头看着那块淤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拿起碘伏棉签，按在淤青边缘，轻轻擦了一圈。

　　碘伏是凉的，棉签的触感又很轻，李言安本能地绷紧了腰侧的肌肉，不太习惯被人碰这个位置。陈蹊虑擦完一圈，把棉签扔进纸篓里。

　　他伸手在淤青边缘轻轻按了按，检查肿胀的程度。掌心的温度贴上来，李言安全身僵住了。

　　“你干什么。”

　　“看肿的程度。”陈蹊虑的语气很平静，手按了两下就收了回来。“有点肿。中午冷敷一下，下午应该会好一些。我去医务室拿冰袋。”

　　他站起来，走出教室。

　　李言安坐在座位上，慢慢把衣服拉下来，盖住了那块皮肤。那块皮肤上还残留着陈蹊虑掌心的温度。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生气了。

　　气陈蹊虑不问自取地掀他衣服，更气的是，他当时居然僵住了，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做不出来。

　　陈蹊虑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冰袋，用毛巾裹着，递给李言安。“自己敷。”

　　李言安接过冰袋，按在腰侧。冰凉的触感隔着毛巾透过来，把刚才残留的温度一点一点压下去。

　　陈蹊虑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写题。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梧桐叶被五月的风吹得哗哗响。

　　李言安按着冰袋，看着那道光照在陈蹊虑的练习册上。

　　冰袋在腰侧慢慢化成水，凉意渗进皮肤里，把淤青的疼压下去大半。

　　但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浮上来，比疼更让他心烦。

　　他用力按了按冰袋，把那点感觉连同淤青一起，压在冰凉的毛巾底下。

　　陈蹊虑翻过一页练习册，笔尖沙沙地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占便宜？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