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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四亿人的保护 新公寓在城 ...

  •   新公寓在城郊,是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顶层被清空,楼道里装了隔音和信号屏蔽,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
      陈奕歆住在那里,没网,没手机信号,电视收不到台。所以她不知道时局比她所想的更严峻……
      她参观完自己简单的一室一厅后问道:“这个地方能挡住意识链接?”
      从进入这座建筑起,她耳边就没有声音了。
      “是。”秦军应道。
      陈奕歆问他:“你们用什么挡的?”对于这件事她很好奇,毕竟她被那些声音困扰了很久,她想知道国家是怎么解决的。
      秦军直接回答:“四亿人在守护你。”
      陈奕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四亿人同时闭上眼睛,想同一件事,护住你的方向。每一班四小时,轮换,精神透支到极限才退场。累,但没人撤。”秦军简明扼要地解释道。
      陈奕歆问:“他们知道在守谁吗?”
      秦军说:“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有个方向需要守着。这就够了。”
      陈奕歆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一道缝,外面是普通的街道。
      远处的老人坐在店铺门口晒太阳,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有孩子在跑。一切都很正常。
      她不知道那四亿人在哪里。
      但她知道他们组成了人墙,她闭上眼感觉到有一层“墙”在震动。那不是实体的墙,是裹在她意识里的一层温热的东西。
      陈奕歆把额头贴在玻璃上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很轻。
      秦军站在门外。他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上面只有一行字:全球通讯信号中检测到第四层伪造频段。来源不明。疑似地外文明。代号——老国王。
      “老国王不会正面进攻。他永远在等你自己打开门。”
      秦军把文件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站在陈奕歆的门外值守。他是她的监管者,也是她的负责人。
      秦军听到她在屋里说“谢谢”,声音很轻。
      边境哨所——
      赵卫国,边疆某哨所列兵,入伍第二年。
      他站在哨位上,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山脊线。高原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鼻子里全是冻住的血丝。他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三点五十九分。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把枪换到左手,右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汗,然后闭上眼睛。
      他不能坐下,不能靠墙,因为他在站岗。但他可以在站岗的时候把一部分注意力分出去。
      他不知道具体要守的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长什么样。连长只说了一句话:“国家有一个重要人物需要保护,所有人,每天轮班,用你们的意志力守住那个方向。”
      赵卫国问:“连长,那个方向是哪?”
      连长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座城市,在几千公里外。
      他记住了。
      他没再多问。他是军人,军人不需要知道全部,只需要服从命令。
      赵卫国闭上眼睛,把呼吸放稳,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方向上。他想象那里有一堵墙,墙后面有一个人,一个对国家很重要的人。他要守住那堵墙,不让任何东西穿过去。
      风还在刮,枪还在手里,赵卫国的眼睛闭着,但耳朵还在听周围的动静。他不能完全放下警惕,因为哨位就是他的战位。他只能一边站岗,一边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守那个方向。
      四个小时后,赵卫国睁开眼睛,眼眶发红,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人用勺子挖走了一块,空得发疼。
      他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重新握紧枪。
      换岗的人来了,拍了拍赵卫国的肩膀:“没事吧?”
      赵卫国说:“没事。”
      他走下哨位的时候,脚步有些飘,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像刚守完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只是他的头一直在疼,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换岗的人也要去闭眼,也要去守那个方向。他不能让别人替他担心。
      回到营房,赵卫国倒头就睡。
      六个小时后,他还会站在那里,一边站岗,一边守。
      南市某居民楼——
      刘国强,四十二岁,退伍十五年,现在在老家开货车。
      他的手机在凌晨三点五十分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那个号码。他退伍时被告知,这个号码永远不会打给他,但如果打了,就是国家需要他。
      刘国强接起来,对面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
      他听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推醒了身边的老婆:“我要出去一趟。”
      刘国强老婆问:“去哪?”
      刘国强说:“办点事。”
      他没有多解释,穿上衣服,出了门。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小区门口的老槐树下。那里有一片空地,是小区里老人平时下棋的地方。他坐在石凳上,拿出手机,定了一个四小时的闹钟。
      凌晨四点整,刘国强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守谁,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只知道:朝着那个方向,集中注意力,守住。
      他当过兵,知道什么叫“服从命令”。这是国家让他做的,他就做。
      刘国强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凉意。有人路过,看见他闭着眼坐在那里,以为是早起锻炼的。
      四个小时后,刘国强睁开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任务完成。”
      然后他回家,吃了早饭,照常出车。出车的路上刘国强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他想了一路,没想起来丢了什么。
      老干部局——
      孙伯远,七十八岁,退休老兵,原某军区副司令员。
      他住在干休所里,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打一套拳,吃早饭,看新闻。他这辈子打过仗,负过伤,带过兵,退下来之后一直过得很安稳。
      直到三个月前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他以前的部下打来的,只说了几句话,他就明白了。
      孙伯远放下电话,对着墙上的地图看了许久。
      他知道那个方向是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方向意味着什么。
      从那天起,孙伯远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雷打不动地坐在书房里,关上门,拉上窗帘,闭着眼睛,集中注意力,往那个方向“推”。
      他老了,意志力不如年轻时候那么强了,他的精神集中时间越来越短,每次闭眼到一半,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发抖。但他没有停。
      每次孙伯远结束后,都会在椅子上多坐一会儿,等手不抖了再站起来。手抖归手抖,但心里有一种暖烘烘的余韵,像刚陪完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他说不上来那是谁,只觉得那四个小时,是他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候。
      孙伯远的老伴问他:“你每天下午关在屋里干什么?”
      孙伯远说:“想点事。”
      老伴没再问。她跟他过了一辈子,有些事他不说,她就不问。
      有一天,孙伯远结束得比平时晚,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白,嘴唇发干。老伴扶住他,问他怎么了。
      他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温水,眼睛还盯着窗外那个方向。
      他当了一辈子兵,退下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被国家需要了。
      他没想到,七十八岁了,国家还要他。
      他觉得很值。
      指挥所——
      赵栋,某战区联合指挥所中校,作战参谋。
      他坐在指挥所的大屏前,屏幕上显示着全国各地的信号监测数据。他面前有三个屏幕,两个在实时跳动着全球通信频段的频谱分析,一个是空白的。那块空白屏幕才是他真正的任务。
      赵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整。
      他对旁边的参谋说:“我四十分钟后回来,接替我盯着。”
      参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整个指挥所里,只有三个人知道赵栋每天要去做什么。他是这个战区负责“意识防护网”的协调人之一。
      赵栋走进隔壁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
      他不是第一次执行这个任务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成为一堵墙的一部分,一堵由四亿人筑成的、看不见的墙。他不需要“想象”墙后面有什么,他只需要把自己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一个念头上:守住。
      赵栋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控制注意力,知道如何最大化精神输出的效率。他比普通人更稳定,更持久,但代价也更大,每次结束后,他会有将近二十分钟什么都想不了,大脑像被格式化了一样空白。
      赵栋闭上眼睛之前,先把手指按在了桌角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片上。
      那枚金属片一热。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方向感”从指尖涌上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胸口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穿过一切物质,指向一个他看不见但能“知道”的点。
      “意念坐标已锁定。”系统发出提示音,只有赵栋一个人听得见。
      他不知道那个坐标对应的是谁。他只知道,每天有四亿人会做同样的事:用同样的方式按下同样的金属片,让同样的“方向感”从同样的位置延伸到同一个终点。
      如果有人在轮班时睡着了、走神了、注意力涣散了,系统不会惩罚他。它会自动检测到“输出强度下降”,然后由周围仍在输出的人同时多分出一丝意念,把缺口补上。像一张网被风吹破了一个洞,旁边的网线会自动收紧,把洞口压小。
      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和谁协同。没有人知道那四亿人里谁在替自己补缺口。他们只是每天按一下金属片,闭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眼睛继续生活。
      这就是意识长城,靠四亿个普通人同时按下同一枚看不见的按钮。
      四十分钟后,赵栋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像刚从一个很温暖的地方回来。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地方,只觉得如果可以,他想再回去。
      赵栋站起来,走出小房间,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黄永。
      他靠着墙,双手插兜,脸色白得像一张搁久了的纸。他在这儿等了一阵子,听见门开,抬起头看了赵栋一眼。
      “你找谁?”赵栋问。
      “找你们那个计划。”黄永说。他的声音很低哑,“听说你们在轮班守一个人。”
      赵栋打量了他一眼:“你什么身份?”
      “平民。”黄永顿了一下,“我哥叫黄宗。”
      赵栋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看见黄永说“我哥”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似乎咽下了一句没说完的话。
      赵栋没多问,转身走回指挥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四小时一班,精神透支到极限才能换。扛不住就退。”
      黄永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遍。然后他抽出笔,在姓名栏里填了自己的名字。递回去的时候,赵栋看见黄永手指指腹上有几道新鲜的掐痕,是他自己掐的。
      “你哥呢?”赵栋随口问了一句,毕竟多个人多份力。
      黄永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笔放回桌面,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他病了。在家里休养。”
      赵栋没有追问。表格收进档案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下一班排在后天凌晨四点。提前半小时来,有人教你方法。”
      黄永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步子有些虚浮,赵栋注意到黄永走过走廊转角时,手在墙壁上撑了一下。
      另一头。
      黄宗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帘拉着,灯没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三下长,一下短。敲了一阵,他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
      黄宗不确定自己怎么了。脑子会出现一些黑色的、带着竖瞳的画面。他醒着的时候它们不那么明显,但他睡着之后,它们就会出现。
      他试过很多次把意识关上。但门缝还在。他不知道那扇门是别人给他装上的,还是他自己松的。他只知道不能让黄永看见他这个样子。所以他让他走了,让弟弟替他去做他该做的事,守住那个方向,守住陈奕歆。
      黄永站在意识长城值班室的门外,靠墙蹲了下去。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没动,但他的手指抓着外套的衣摆,抓了很久。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哥的状态。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哥半夜会突然醒过来喘气,瞳孔竖着不像人类。
      他只会每天准时来,坐进那把椅子,闭上眼,把注意力推向他哥曾经指给他的那个方向,有个人需要被守住,他不能说出陈奕歆的名字,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黄宗在暗处。黄永在墙里。
      两个人都没回头。
      战斗指挥室里。秦军打开终端,屏幕上是一行坐标。
      “又是他。”旁边的参谋低声说。
      秦军盯着坐标看了几秒,然后删除了。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那个代号“算无遗策”的人像影子一样活在信息层里,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听过他的声音。但每一次他发来的坐标都精准得可怕。
      参谋忍不住问:“他到底是谁?”
      秦军把终端关掉,说:“一个我还不了债的人。”
      信息层底部——
      他叫“算无遗策”,是天道星宿序列“天衍”子神继任者,天道府任职,都督麾下。
      他是在天道府最底层的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份文档。
      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行编号和一枚暗金色的封印。封印已经松动了,像有人在他之前翻过。他本来应该放回去的,但他没有,他翻开了。
      里面记录的东西不多,但每一行都像刀刻进石头里一样结实:神的真实身份、玉柱的本体、她每一次碎裂重聚的记录。
      还有一句批注,不知道是谁写的,字迹潦草,像在极匆忙中留下的:“若无人替神承接,神的悲剧将永无止境地重复。”
      算无遗策站在那排书架前面,把那一页看了三遍。
      他不是什么英雄。他在天道府的序列只能算是中游偏上,擅长的是推演,不是战斗。他从来不会冲在最前面,因为他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挡不住什么。
      但他看得懂那几句话的意思。神一直在为了世界,为了众生而死。没有人替祂接过重担。
      算无遗策把档案合上,放回原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看过那份档案。第二天,他向上级提交了转调申请,申请进入上界,参与针对敌人的隐蔽渗透任务。
      申请书上的理由是:“擅长信号推演,适合长期潜伏。”
      没有人怀疑。因为那是事实。
      他只是没有写那个真正的理由。
      算无遗策进入上界的那一天,站在转生通道的入口前,回头看了一眼天道府的方向。莹白色的建筑在晨光里很安静,岁月静好地屹立在天宫里。
      他想的是:神替我们负重前行,才有了这现世安康。祂扛了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来扛一次。
      然后算无遗策迈进了通往上界的转生大厅。
      夜晚静悄悄,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在特殊建筑的一个房间中,陈奕歆醒了过来。
      她感觉到意识中那层墙在震动,像有人从外面撞了一下,然后被弹回去。每次震动之后,那层墙会薄一点点,然后又在几小时内慢慢加厚回来。
      四亿人不知道自己在挡什么。他们只知道那个方向需要守着。他们挡得很用力。但陈奕歆意识裂纹的渗漏比他们想象的更细。细到连众神都还没发现。
      在时空夹层的蜥蜴人舰船里,老国王没有再碰那道裂缝。他已经不需要了。裂缝自己维持着张开的状态。
      老国王靠在椅背上,竖瞳半闭着。他能感觉到那层墙的厚度。四亿人的意志筑成的墙,像一面没有缝隙的棉被裹着正在漏光的位置。他不急。墙再厚也有边缘。边缘总是薄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慢慢磨。”然后闭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四亿人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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