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求一生》夜问卿

23、第二十二章 王·半圆弧线 太阳离开后

　　太阳离开后，九命比平时跟得更紧，陈奕歆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连她去上厕所九命都在门外蹲着。
　　她摸它的头说：“我没事。”
　　三个月后的傍晚，她坐在地板上拆快递。网购的画纸到了，她拿裁纸刀划开胶带，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大片光。
　　她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人已经站在一座高塔顶端的阳台了。
　　她看到一座宏伟的城市铺展到天边，建筑高耸入云，飞行器在轨道中穿梭，层层叠叠的灯火如星河，这个场面比她看过的任何科幻电影都要先进。
　　她这是在哪？是不是在做梦？
　　人做梦的时候不会想自己是在做梦。
　　那她这是怎么回事？穿越了？
　　就在她又慌又乱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沉稳，从容，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她听不见的节拍上。
　　陈奕歆转身。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不远处，逆光里只看到一个轮廓，高大，挺拔，肩宽，站姿有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影从他身后漫过，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那张脸精致得像被神明亲手捏过，眉眼深邃，下颌线条利落，皮肤透着微弱的蓝银色光泽。那双眼睛很深邃，里面压着的情绪炽热而直接。
　　他凝视着陈奕歆的眼睛，开口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像在宣布一件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已经写好的事：“我是王，所有的王。”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表演，甚至没有刻意地强调。
　　王抬手示意了一下阳台外的科幻都市：“这是我的王城。我三十岁执政，六十岁统一全境，九十岁征服整个星系。两千年来没有外敌入侵。”他对自己的成就说得极其克制，仿佛征服和统一在他这只是一串数字。
　　陈奕歆听完，试探地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她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所谓的“王”把她拉到这个世界的。
　　王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你是神。创世本源，千万年来唯一的真神。”
　　又是“你是神”。陈奕歆忍不住想骂人。
　　“你怎么确定我是神？”她语气不善地问。
　　“你的意识第一次伸向宇宙的那一刻，整个星域的轨道都震了。”王说着往前又走了一步，“只有本源能做到。我计算了十七种模型，唯一吻合的就只有这个结论。”
　　王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像在复述一件他用数据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这个认知让陈奕歆沉默了很久，甚至开始相信。也许她真的是神。
　　确定了是王把她拉过来之后，她立刻追问：“你是怎么把我弄来的？这里是哪？为什么你要把我弄来？”
　　“这里是异空间，我用七级科技开启了一条连接你意识的通道，让你的意识能暂时降临到这里。”王说完，然后单膝跪下。
　　陈奕歆愣住。
　　“做我的侧妃。”王望着她说道。
　　“……什么？”她整个人傻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正妃是政治联姻，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王仰着头，眼底的骄傲压得很低，翻涌的全是另一种东西，“侧妃才是我真正爱的人。你来了，我不会再选别人。”他的声音在发颤。
　　这个统治了两千年的星域的所有的王，在这一刻的声音里有一层他自己可能都不愿承认的东西，怕她拒绝。
　　陈奕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突然拿出一颗钢珠大小，通体晶莹，有无数切面，反射着五颜六色光芒的钻石。
　　“这是璀璨之心，是我的心。你收下。”他向她递来。
　　被一个男人单膝跪地，递上一颗钻石，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她不懂王说这些做这些是什么目的，但她能感觉到他那句话的重量。认真，他太认真了。认真到用“你疯了”去回应都显得轻浮。
　　陈奕歆没有伸手去接。可那璀璨之心却自己浮起来，飘到她面前，“嗖”地一下融进她胸口。
　　“现在，你可以给我你的心。”王正式道，仿佛正在进行某种非常庄重神圣的仪式。
　　她的心？
　　她的心脏？
　　拿出来她还不死了？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形状，一道弧线，平滑的半圆，像某种古老符号的起始笔画。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空气中划了出来。
　　一道淡金色的光弧浮在半空。
　　王追着那道弧线，目光骤然凝住。
　　他站起身来，围着陈奕歆划出的那道弧线走了半圈，眯着眼，指尖在空气中虚划着，嘴唇微动，像在脑中做某种高速演算。
　　“……半圆弧线。”王喃喃，“曲率参数恒定，没有弧度变化……这是极限逼近的一个常数？”
　　王抬头看着她，眼底闪着一层狂热的光：“你给我的是一个数学表达式？”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
　　王的指尖在空中快速地写下一行行光符，速度极快，快到陈奕歆根本看不清。
　　他解了一会儿，眉头渐渐拧起来。那道弧线太简单了，简单到用他掌握的七级数学去拆解时，反而找不到任何可解的变量。
　　“无穷逼近但不抵达……”王低声说，“这不符合任何已知函数……”
　　他身后不知何时走来一名近侍官。那人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尾音压得极低，但风送过来几个词，“戏耍”“低等文明”“戏弄您”。
　　王的演算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看陈奕歆的眼神变了。
　　狂热还在，但底下浮上来一层凉的、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王的声音沉下去。
　　“是爱。”陈奕歆说。
　　“爱？”
　　王盯着她看了很久。那道弧线还浮在半空中，淡金色的，温驯地悬在那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暖意。
　　“我统治星域两千年，征服了所有反抗者，把文明推到了七级。还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戏耍过。”王说。
　　“我没有……”她还来不及说完。
　　“近侍。”王的声音冷下来。
　　他身侧两道身影上前，两个女近侍官走向她，她们没说话，身穿黑色战袍的女近侍官指尖划过一道紫色的光。
　　陈奕歆后退一步。脚下塔顶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口子。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坠入虚空。
　　坠落的过程中，她看见王越来越远，他的背影始终没有转过来。只有那句“我是王，所有的王”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乱流里的光从她身边掠过，紫色、金色、黑色，像无数条彩色的河在她四周翻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响。她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里。
　　她只知道那道半圆弧线还在她脑子里浮着。完整的半圆，平滑的弧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如果补上另一半，就是一颗完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