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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魑·裂缝 太阳说他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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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说他要融合两个世界的时候,陈奕歆正在窗台上给茉莉浇水。这句话落进她意识里的时候她手里的水壶歪了一下,水洒在了窗台上。
“融合?”她放下水壶,“怎么融合?”
太阳说:“我们两个世界的空间是在一起的。我找到了通道,只要在那个点施加足够的能量,就能打开裂缝。”
他说得很快,像已经盘算了很久。“裂缝打开之后会维持一段时间,只要足够稳定,我就能来地球。”
这听着像虫洞,她不太懂科学,不放心地问:“你确定这是能接起来的吗?”
“我试过了。”太阳说,“裂缝没有全开,但你那边的光透进来了。”
陈奕歆拉上窗帘,走进房间。
他在说“光透过来了”的时候,语气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喜。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打开空间通道的时候,陈奕歆看见了那道细小的空间裂缝。
裂缝横亘在太阳世界的天上,起初只是一条细线,然后空间裂缝慢慢向两侧撑开,露出后面的光,是陈奕歆熟悉的地球黄昏时的橙光。
那道光透过来的瞬间陈奕歆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裂缝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在裂缝边缘微微颤动。
陈奕歆以为那是正常的。
接着空间裂缝停住了,就像被什么卡住,悬在空中。
第二次尝试发生在三天后。这一次裂缝开得比第一次大。裂缝后面的光更亮了,她甚至能透过那道缝隙看见自己世界的物体,山峰,云,建筑。
她刚想说话,突然看见了裂缝边缘有东西,一层很薄的黑色粘液贴在裂缝边缘。黑色粘液不动,只是粘在那里。
“太阳,”她说,“裂缝边缘有东西。”
“我知道。”太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我在检查它是什么。”
她没有再问,她听见太阳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仪器运转的声音,还有低声讨论的声音。
过了很久,太阳的声音再次落下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正常的东西。那些黑暗在吸收裂缝边缘的能量。”
她很意外:“它们在吃能量?”
太阳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第三次尝试,太阳做了一件事。他在裂缝最薄的位置撕开了一道新口子,比前两次都小,他往里看了。
陈奕歆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切断了链接。他断联的时间很短,不到十分钟。所以陈奕歆不知道他在那边独自面对了什么。
裂缝后面是空的,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彻底的虚空,比黑暗更深。
太阳看到那些黑色的东西就蜷在裂缝边缘,安静地、耐心地等着,等他再撕大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关上裂缝,重新连接上陈奕歆。
他说话的那一瞬她就察觉到他的语调变了,像刚发现了某种恐怖的东西,不想让别人知道并为此担心后的故作镇静。
“我刚刚又试了一次。”他说。
陈奕歆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短了一些:“裂缝旁边的那些东西你查出来是什么了吗?”
“查出来了。”太阳说,“是魑。”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问道:“魑是什么?”
太阳慢慢说道:“魑来自域外。不是宇宙的一部分。是宇宙之外的东西。”
“我们所在的一切,星球、生命、记忆、爱、痛苦,都可以被称为‘存在’,都在宇宙的壳里。宇宙壳外面,只有一样东西:黑暗质料。那是一种‘不存在’。它是‘存在的反面’。魑就是那种反面挤进壳里凝成的形状。魑没有意识,没有自我。它们只为一件事而来,吞噬。魑一感觉到‘存在’就往那个方向挤。它们是来‘吃掉存在’的。”
“有魑在,那个空间裂缝是不安全的。”
她一边听,一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能弄掉魑吗?”
太阳说:“弄不掉。”
“那怎么办?”她停住脚步。
“魑怕光。光是存在最直接的样子。魑是黑暗,光照到的地方,黑暗就站不住了。因为‘不存在’在‘存在’面前站不住。”
“魑一直在域外游荡。没有方向,没有终点。但是如果有裂缝,它们会顺着裂缝渗进来。像水渗进船的破洞里。魑没有时间的概念。裂缝开在那里一天,它们就会往里渗一天。你我的世界之间开了一道裂缝,它们就顺着那道裂缝往里钻。如果裂缝继续扩大,魑会整片整片地涌进来。你的世界,我的世界,所有‘存在’的地方,都会被魑吞噬。”
“它们在扩散吗?”她手里抓着钥匙,出门了。她在家里待不下去。
她不是很理解现在的危机有多大,只是知道魑是一种会危害世界的宇宙级怪物。
“对。”太阳说。“魑每分每秒都在扩散。它们吸收裂缝能量生长,由不存在变成一种极坏的存在——寄生物。裂缝开得越久,它们扩散越大。上次你看的时候它们还只是虚影,现在已经有了实体。再过一段时间,它们会钻进来,寄生到人身上。到时候两个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死。”
她听得毛骨悚然,走在街上打了个寒战,她慎重问道:“那些东西,你能对付吗?”
太阳没有回答。但她听见了他那边有一声很轻的、像把什么东西放在桌面上的声音。他把手放下了。
他说:“不能。”
“裂缝开过三次,魑已经闻到味了。我再待下去,魑会借我的力量继续往里钻,直到钻到你那边去。”
陈奕歆有些急切道:“那你别打开裂缝了,这样能阻止魑吗?”
“不行。”他说,“只要有我在,就会有能量供应。我来,裂缝就开。我不来,它至少不会继续扩大。”
陈奕歆一只手按在路旁的墙面上,指节发白。“太阳……”她想说什么,他没让她说。
“我太想见到你了。但我正在害你。”太阳的声音在往下沉。
“我得走了。”
陈奕歆感觉到意识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抽离,先是声音变远,然后是存在感变薄,最后,熟悉的暖意在从她感知中退走。
她没有喊“别走”,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太阳的声音最后一次落下,他在做最后一件事。
“我留一样东西给你。”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左手心传来,很烫的一点,像一颗被压得极小极小的太阳沉进了她皮肤里,与她骨血相连。
她本能地蜷了一下手指,抬手看自己的掌心,除了一道像疤的胎记外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位置藏着一颗火种,不跳,不亮,只是藏着。
“这是我的一缕本源。留给你。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发烫。我能感觉到。”
陈奕歆慢慢把手指合拢,把那团热捏在掌心。
太阳的声音又轻了一层,像风正在被吹散:“好好生活。”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太阳已经切断了所有的连接。意识里属于他的位置空了。
陈奕歆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手心没有发烫。但她知道火种在那里。
没有下雨,天是晴的,万里无云。天边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光正在慢慢沉下去。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声音从天上落下来,带着刚睡醒的困顿:“地球,你在干嘛?”
她抬头对着太阳西落的方向笑了一下。
她还是地球的时候没有左手心这颗种子,那时候她以为“明天见”就是明天真的会见到。
陈奕歆握着左手,把那粒热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轻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光要走上几百年才能抵达的地方,宫殿露台上,太阳刚刚关掉了那台信号发射器。
那是他亲手造出来的东西,用星核碎片和空间折叠技术拼成,一个发声核心,一个接收阵列,一盏永远亮着的指示灯。
这台仪器陪伴了他几十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同一个坐标发射一段极短的信号:“你在吗?”没有加密,没有编码,只是一段纯粹的意识波形,穿过空间和时间的缝隙,向宇宙辐射出去。
而现在,太阳准备把这台仪器关了。
他坐在露台上,闭上眼睛,几十年前的记忆浮了上来。
那时候他坐在同样的位置,望着夜空,想象着陈奕歆这一世的样子。
他花了三天三夜造出这台发射器,然后按下了发射键。信号穿透宫殿的穹顶,穿透恒星的光晕,向着地球的方向飞去。
太阳坐在接收阵列前等着。一个标准时,两个标准时,五个标准时。指示灯始终是绿色的,没有回音。
第二天太阳又发了一次。第三天。第十天。第一百天。没有回音。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可能陈奕歆没有注意到,可能信号太弱穿不过那么远的距离。他调大了功率。但还是没有回音。
他坐在露台上看恒星从东边升起,在西边落下。白昼很长,夜晚很短。他数着日落,数着信号发出的次数。三百次。一千次。三千次。数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等什么。也许只是习惯了。就像陈奕歆喜欢画的那些圆圈一样,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一直走一直走,不会停。他也一直在发送,一直在等待。
他睁开眼,对着那台发射器,最后一次按下了发射键,然后关掉了电源。
他终于明白,有些信号发出去,就是为了没有回音。
太阳轻声说了一句:“地球,你在吗?”
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宫殿大厅里,窗外,那颗巨大的恒星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
一艘悬浮在时空夹缝里的、隐形的舰船里有一股信号在流动。
蜥蜴人舰船内部的主舱室里,身形佝偻的老国王坐在高背椅上。
老国王的皮肤是深灰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有些开始腐烂了。他眼窝深陷,瞳孔是竖着的窄缝,嘴角下垂,像一张使用太久的面具。他的身体脆弱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手指搭在扶手上时,指节发出轻微的、像枯木断裂般的响声。
他面前悬浮着“线”,那些连接着地球无数意识的信号线,每一根都在颤动,像蛛网感应到猎物的挣扎。
他的意识已经超越了这具腐朽的蜥蜴人躯壳,穿透了四层伪造信号层,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了整个地球。
他已经活了太久了,久到他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意图——得到神。
他看着那些线头像树根一样从同一个源点延伸出去,穿透通讯协议,穿透国家边界,穿透人的恐惧和贪婪。
老国王嘴角动了一下。那只是一个弧度的变化。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如同开裂土地深处渗出的污染:“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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