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神》CJ亿点星

21、第二十章 太阳降临 李雍晟走后

　　李雍晟走后，陈奕歆整个人轻了，她晚上睡得着了，白天练习绘画也顺畅。她感觉自己正变回一个正常人。
　　第二天下午，她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路过天桥的时候忽然停住。
　　一个回声出现在她脑海深处。不像先前那些嘈杂询问，这声音更远，隔着一层雾，轻轻叩着她意识的门。
　　她感觉那种波动很熟悉，像很久没听的熟悉旋律再次响起。
　　她站在天桥上，开口问：“……谁？”
　　没有回应，但她感觉到那波动在她问完后颤了颤。她又问：“你是谁？”
　　极轻极远的回应传来：“你……听到我了？”那声音温暖厚重，让人安心。
　　“太阳……”陈奕歆下意识唤道，仿佛一直就知道这个名字。
　　“我在。”深沉的男音回道。
　　“我找了你很久，你在哪？”他开始问。
　　陈奕歆没有问“找了多久”，而是不由自主地回道：“我在东大陆种花国。”
　　说完后她愣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诚实，而这个声音给她的感觉为什么这么令她心安？
　　“东大陆在哪？”他又问。
　　陈奕歆诧异：“你不知道东大陆？”
　　“不知道。”
　　“那你在哪？”
　　“我在******”他的话变成了外星语，陈奕歆突然听不懂了。
　　她立刻意识到她和太阳不在同一颗星球。
　　她站在天桥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太阳很大，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落在她脸上。一个碎片画面突然跃入眼前。
　　一头纠结的长发，穿着兽皮袍子的原始人面对高悬天际的太阳伸出双手，脱口而出：“赞美太阳。”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意识层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荡开圈圈涟漪。陈奕歆看到自己从原始人一路倒放，最后变成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黑暗宇宙中一颗星球散发微光静静旋转，海洋和陆地形成了星球表面，云层缓缓移动。陈奕歆认出了它——地球。
　　然后画面动了起来。一个轻快的声音传来，像春天刚醒的溪水：“太阳太阳，今天我身上又有生物诞生了！软趴趴的、透明的东西，你说起什么名字好？”
　　陈奕歆站在那颗蔚蓝星球上方。另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刚睡醒的懵：“你又要起名字……”那是太阳年轻时的声音。
　　“太阳太阳，我们叫它扁扁虫怎么样？”
　　“……”
　　“太阳太阳！扁扁虫刚刚吞了圆圆虫！”
　　“知道了，小虫子就只知道吃……”
　　地球问：“太阳，你说它们千年后会变成什么？”
　　他安静了片刻：“不知道。但它们肯定会更大更多，你还是清理掉它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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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像书被翻过了一页。
　　陈奕歆站在街边，行道树的影子落在肩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蹲下，身体发颤。太熟悉了，她喊过成千上万遍，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喊那个名字，太阳。
　　太阳的声音从意识里落下，带着小心翼翼地确认：“你想起来了吗？”
　　她擦了擦脸，声音有点哑：“嗯。”她深吸一口气：“我以前，是地球。”
　　这六个字落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一瞬间变轻了。
　　“是。”太阳说，“你是地球。”
　　“那一世，你是一颗行星。绕着还是恒星的我转了百亿年。”
　　她真的做过地球，胸口被什么填满，像回家。
　　远处公交车驶过，车身上贴着蔚蓝星球的广告。陈奕歆看着车开过去。
　　她曾经有一颗星球身体，曾经每天早上醒来喊太阳的名字。
　　回家的路上天忽然阴了下来。细密的雨丝从云朵里斜斜地落下。
　　她没带伞，雨也不大。
　　她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随口说了一句：“下雨了。”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罩在她头顶，一层极薄的存在感在她头上铺开。
　　她抬头，头顶什么也没有，天空还是铅灰色的，雨还在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存在感也跟着她移了一步。
　　她看向身旁，感觉到太阳正举着手，手里握着什么。
　　她的感知又敏锐了一点，太阳正撑着一把伞，把她笼罩进伞中。
　　她问：“你那边……也下雨了？”
　　太阳的声音传来，温暖而干燥：“没有，我这边晴空万里。”
　　她看了眼自己肩膀半湿的布料，雨水打在她身上，并没有被无形的伞挡住。
　　笑了一下，她没有说，继续往前走。太阳也跟着她一起走，始终把她拢在伞下。
　　回到家，雨停了，天空从灰白变成深蓝，城市灯火亮起，陈奕歆仰头望着夜空。
　　她知道太阳与她隔着无数星球，隔着难以想象的距离，但此刻太阳就在她身旁。
　　“你为什么喜欢赞美我？”太阳和她闲聊。
　　“太阳，你是光和热，没有太阳就没有生命。你是伟大的。”她想起前世自己是原始人追着他跑，不禁觉得好笑。
　　“我从来不是为了让星球有生命而燃烧的。”太阳不认同她的说法。
　　“你生而伟大。”她笑了笑，坚持道。
　　“那么你呢？”太阳问道。
　　“我怎么了？”她不解。
　　“你是神，是所有的一切，你伟大吗？”太阳深沉地问道。
　　“我不是神，我也不伟大，我就只是个普通人。”她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是神。有这么弱的神吗？
　　“太阳，你知道这个宇宙里有多少外星文明吗？”她随意地问道。
　　“具体有多少我也不知道，除了我们这个星系外还有很多星系，我知道隔壁星系有一个庞大的文明。他们的统治者自称为‘王’。”太阳说。
　　“听起来很厉害。”她眼中闪过异彩。
　　太阳警告道：“那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你最好不要遇到。”
　　她闻言点了点头。
　　太阳说：“不早了，去睡吧。”
　　“明天见。”她轻声说。
　　“明天见。”他轻声回。
　　从那以后，太阳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太阳告诉她，他的星系里也有恒星，但不叫太阳，那颗恒星比太阳大，从太阳领地边缘缓缓升起，划过整片天空。
　　他住在最高的山巅上，用星核中的金属砌了一座宫殿，城墙颜色随时辰变化，清晨淡金，正午银白，黄昏泛着赤红反光。
　　他用意识传输给陈奕歆看他的世界画面。山顶是宫殿，山脚是城市，灰白色屋顶整齐排列。城市有城墙，有门，有巡逻卫兵，穿着金属甲胄。
　　再往外是农田，劳作的人弯腰移动，穿着粗麻色衣服，不分男女都是统一的颜色。
　　“你那边的人……和我这边不一样。”陈奕歆说道。
　　“对。我这里的人分贵族、平民、奴隶。”他说得平静。
　　“那你的身份呢？”
　　“我是他们的太阳之子。”他的语气中没有骄傲，只是陈述。
　　“你管理他们吗？”
　　“我掌握权力，但谁来当贵族、平民、奴隶不是我定的，是规矩本身定的。我只确保规矩运转。”
　　陈奕歆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对他说道：“那你有想改过它吗？”
　　他说道：“没有。现在这样就很好。”
　　陈奕歆安静地转着笔。她不理解奴隶制的封建王庭，只有在历史和政治课上读到过。她不想用现代人的思想来评价它。
　　她的沉默像石子落水，在他的意识里留下一圈涟漪。
　　然后她发现太阳的世界开始变了。
　　城里多了奇怪的东西，人们开始用巴掌大的发光板子，叫“光镜”，可以在上面写字、传话、看画面。奴隶和孩子围拢观看，眼神里有新奇和紧张。
　　“光镜是什么？”陈奕歆问。
　　“你们这儿的手机。我再让科学家造小些，像你这个世界的一样。”他回道。
　　“造手机做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了。”
　　路也变了，石板路铺上深灰色水泥，马车走过几乎无声。城里出现百货商店，摆满棉布衣、陶罐、铁锅、油灯、肥皂这些生活用品。
　　陈奕歆看见一个老妇人站在货架前，伸手摸一块棉布，手指触到布面时眼睛亮了，随即缩回手，生怕碰坏它。
　　“你怎么弄出这些东西的？”
　　“我让他们照着你们那边做的。”他语气听不出起伏，但透着极深的执念。
　　奴隶开始学习识字，织布女工照着图样缝制“那边”的式样。工匠抱着光镜，反复观看材料学教程，火候、配比、淬火温度，这些概念像种子一样播撒。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陈奕歆问。
　　他说：“我想让我的世界变成你的世界。”
　　陈奕歆喉咙被堵住了，沉甸甸的。她感动，又不只是感动。
　　太阳的动机背后是一种她无法衡量的重量：一个人为了靠近另一个人，正在把自己的世界拆开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