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神》CJ亿点星

20、第十九章 李雍晟·狼 晨光从窗帘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陈奕歆的脸上。
　　她还在睡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九命蜷在她枕头旁边，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它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昨晚陈奕歆说完那句自己都不知道的神语后，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声音在呼唤她，无数双手托举着她，他们称呼她为——神。
　　天亮之后，陈奕歆醒来，看了一眼窗外。
　　街道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买早餐，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
　　梦境一点点消退，她忘了梦到过什么，揉了揉眼睛，她起床洗漱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窗台上那盆茉莉，有一片白光凝结了一晚又消散。那是防护罩，它撑了一整夜，在天亮之前自己散了。它不需要她知道守护的存在。只需要挡住那些不该穿过来的东西。
　　陈奕歆坐在沙发上吃早餐，九命蜷在她怀里，前爪搭在她的小臂上，似乎想从她手里夺食物。
　　窗帘拉了一半，晨光落在房间中央，像一条金色的线。
　　九命的耳朵微微一动。
　　手机亮了。一条好友申请。内容很短，只有三个字：“你在哪？”发件人，李雍晟。
　　陈奕歆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慢慢想起他是谁。她的小学同桌。
　　李雍晟怎么会来找她？又怎么会有她联系方式？
　　那么多年了，不知道这个小学同学过得好不好。
　　陈奕歆通过好友申请，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那个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有一句：“我在你家楼下。”
　　陈奕歆立刻站起，走到窗边往下看。
　　她家对面那棵树下站着一个人。穿一件黑色外套，背靠树干，手机握在手里，似乎在等人。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李雍晟，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的长相没什么变。
　　联系方式还能解释他是从其他同学那问来的，那她家的住址呢？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李雍晟找她有什么事？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塞满了陈奕歆的脑子。
　　就在她还百思不得其解地站在窗台前时，楼下的李雍晟略有所感般抬头，看到了她。
　　李雍晟抬手向她挥了挥，示意她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回房间换了件外套，下楼了。
　　楼道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一下一下地回响。她走得不快，心里想着见李雍晟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来到小区水泥路上，深秋的风吹过，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枯叶的气味。
　　陈奕歆走到李雍晟面前，李雍晟的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一夜没睡。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不等她开口，自己先说道：“你昨晚遇上事了。”
　　“你怎么知道的？”陈奕歆诧异地瞪大眼睛。
　　李雍晟眼神很深，话很肯定：“我就是知道。”
　　“上去说。”他轻推了下陈奕歆的肩膀，示意她带路。
　　上楼的时候，李雍晟在后面，她在前面。她能感觉到李雍晟的脚步始终距离她有几步远。
　　他们俩都没说话，陈奕歆在想事情。而李雍晟似乎天生就不爱说话，好像什么都不必多说似的。
　　静默的气氛在两人间弥漫。
　　进了门，李雍晟把包放在客厅桌上，陈奕歆这才发现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侧袋露出一个仪器的边角。
　　他拉开背包拉链，取出了一个头戴式仪器。银灰色的外壳，两侧连着线，末端接在一个手掌大的盒子上。
　　陈奕歆把门关上，待在李雍晟旁边看那个仪器。
　　“这是什么？”她问。
　　“模拟器。”李雍晟说，“能帮你的东西。”
　　他低头把线理了一下，手法很熟练。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她话还没有说完。
　　李雍晟抬起头扫了她一眼：“我时间不多。”他没有解释。只是把那台仪器放在了桌上。
　　她没再多说什么。但心里的疑惑却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但她只能先按住这些疑惑。
　　陈奕歆走到沙发前坐上，伸手碰了一下仪器的外壳，温热的。她把一根线往旁边拨了一下。
　　“这个戴上之后会怎么样？”陈奕歆问。
　　“你会睡着，会做一场梦。梦里会有一些脏东西，你不用管，我来处理。”李雍晟一边给电源通电，一边说道。
　　陈奕歆的手指停在那台仪器外壳上，没有抬起来。“你……”她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停了一下，最后说道：“行。”
　　看在他是她的老同学的份上，她选择相信他。
　　李雍晟拿起仪器，戴在她头上。
　　传感器贴在她的太阳穴两侧，微凉。
　　她靠进沙发靠背里。李雍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不像在叮嘱她，更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会守住你。”
　　陈奕歆还来不及反应，仪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她就睡着了。
　　客厅安静下来。九命蹲在玄关柜子上，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李雍晟没有坐。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仔细地用目光描摹着陈奕歆。
　　九命从柜子上跳下来，走到李雍晟脚边，用头撞了一下他。他扫了它一眼就把视线移回陈奕歆脸上。
　　李雍晟把窗帘拉起，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手指搁在膝盖上，蜷着。
　　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灰痕，从虎口往手腕的方向延伸。那是他做千鹤的时候就有的线。
　　睡着的陈奕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她的梦并不平静。
　　梦里，她在穿梭。在一个长条形的，没有尽头的隧道里飞驰。前方是黑洞，四周的墙壁是光滑的，上面倒映着令人恶心的东西……那些画面和色彩扭曲到极致，被拉长、折断、拼接，像没有尽头的畸形画作。她只看了一眼就难受地收回了目光。
　　有气流从通道深处涌出来，速度很快，像劲风擦过耳畔。但她的脸却没有感觉到风的摩擦力。
　　还有声音，有东西在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却又在她耳畔轻响，密密麻麻的嘈杂，很吵却又很轻。她听不出那些声音在说什么，只知道它一直在说。
　　她不知道这个通道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在这里面待久了人会疯。
　　陈奕歆穿过通道后，站在一片极其空旷的空间里。
　　脚下是一层光面，四周是阴暗的灰色，地平线在极远的地方微微发亮。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的边缘正微微发光，她整个人被从内部点亮了。
　　然后她看见了黑色的东西从远处蔓延过来，像树根又像血管，在光面之下慢慢蠕动。
　　那些黑线越来越密，在她面前汇聚成一片，然后那些黑色慢慢凝聚出——异形。
　　那是全身漆黑坚硬，只有血盆大口和尖利黑爪的异形怪物。
　　她吓了一跳，立刻往后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反射着微光的地面。
　　那些黑色的东西正在朝她移动。很慢，但方向明确。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狼嚎。
　　她转过身，看见一匹银色巨狼从远处奔来。
　　银狼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会留下一圈极浅的涟漪。它体型比普通的狼大得多。
　　银狼走到她面前，陈奕歆盯着那双很有辨识度的眼睛，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李雍晟？”
　　银狼没有点头，只是耳朵抖了一下。
　　它从陈奕歆身边走了过去，朝那片黑色的方向走去。
　　那些异形在它靠近时后退了几寸，像在躲什么不可触碰之物。
　　接着陈奕歆看见更多的狼从她身后跑了出来，灰的、黑的、白的，有的体形矫健，有的缺了一只耳朵，有的腿上带伤。
　　狼群从她身边跑过，涌向那匹银狼的身后，在它身后列开。
　　银狼尾巴垂着，四只爪子踩在地面上，向那片黑色的怪物龇牙。
　　异形率先动了，它朝银狼的方向扑了过来。银狼没动，等那只黑色异形冲到面前的一瞬间，它才猛地侧身，用肩背撞开了异形的扑击，反身一口咬住了异形的颈侧。
　　那头由墨凝聚成的异形在银狼嘴下崩裂开来，散成碎片，又慢慢开始聚拢。
　　银狼没有等异形重聚，抬爪一踏，把那团正在凝聚的黑雾又踩散了一次。它没有停留，转身扑向下一个……
　　战斗持续了很久。陈奕歆站在地面上，看狼群与那片黑色撞击在一起。
　　狼群像一支军队，每一匹狼倒下都会被下一匹补上，没有间隙。
　　那些黑色的怪物在狼群的冲击下不断碎裂又重聚，每一次重聚都比上一次更慢，轮廓更模糊。最后一只异形被咬碎之后，没有再聚起来。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像碎掉的墨块融进水里，在慢慢消失。
　　银狼站在战场的中央，它的身体微微发颤。它身上的银色皮毛被染成了暗红和黑墨。
　　陈奕歆想喊银狼的名字，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被刚刚的战斗场面震惊了。
　　银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很淡的微笑。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淡，最后碎成光朝天空的方向散去。
　　陈奕歆脚下忽然空了，整个人往下坠去。她猛地睁开眼。
　　仪器的线从她肩上滑落，她后背的靠垫已经湿了。
　　李雍晟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那台仪器，手指正从电源键上慢慢松开。
　　他把那台仪器收回包里，然后转头说道：“清理干净了。”
　　陈奕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李雍晟已经站了起来，背起包往门口走。
　　陈奕歆立刻抬脚追了上去：“等等。”
　　李雍晟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再见。”
　　“我梦中的那个通道，你不要再用了。会疯的……”陈奕歆急切地把话说完。
　　门合上了。
　　陈奕歆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跑到窗边往下看。
　　李雍晟已经走出楼门了。
　　她看到李雍晟的背影走过街道，拐进路口。那个背影在拐弯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后只是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然后拐了过去。
　　她的目光追到树荫底下，然后人消失了。
　　九命从卧室走出来，蹲在她脚边。
　　陈奕歆低头看了眼九命，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他在帮我。”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自言自语：“可是他怎么知道我有事。刚刚那些又是什么？”
　　九命没有抬头，但它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她仰头，不解地呢喃。
　　窗外，太阳正落下。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一层一层橙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