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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成长过客 小学三年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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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三年级,九岁那年秋天,陈奕歆有了男同桌。
那个男生叫李雍晟,个子比同龄人高半个头,话不多,皮肤苍白。他的眼睛很特别,左眼瞳孔边缘有一圈灰白色。
老师安排李雍晟坐在她旁边时他没说话,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就开始翻课本。
那时陈奕歆是班里最安静的女孩。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课间就坐在座位上画画,或者趴在课桌上看抽屉里的漫画。女生聊天不找她,男生打闹不带她,而她也喜欢这种不受打扰的安静。
李雍晟也很安静,他不是那种会主动跟人搭话的性格。
同桌第一天,两人一整天没说过一句话。后来她慢慢发现,李雍晟有点奇怪的嗜好。
每天早上收作业,组长来催的时候李雍晟总是慢悠悠的,等陈奕歆把最后一笔写完,才把两个人的作业本一起递过去。
有一次陈奕歆写得慢,组长催了三遍,李雍晟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就坐在那里等她写完。
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李雍晟也没写完。后来才知道,他的作业早就写完了。
陈奕歆没有想到他是在等她,她以为李雍晟和组长不对付。
她平时喜欢画圆和弧线。作业本的空白处、草稿纸的背面、橡皮上,到处都是她画的圆圈。她觉得那种线条是对的,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一直走一直走,永远在转,不会停。
李雍晟有个秘密。他的课本、笔记本、草稿纸的空白处,画满了圆圈。和陈奕歆幼稚的笔触不一样,他的圆圈线条更细、更规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每一个都闭合得近乎完美。
有一次组长问他画这些干什么,他没回答,只是把课本合上了。后来再也不让人看到。
李雍晟没告诉任何人,那些圆圈其实是陈奕歆的名字。
毕业那天,班里很乱。大家互相写同学录,交换照片,哭的笑的闹成一团。陈奕歆写完仅有的几本同学录便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李雍晟也在收拾,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等全班都走得没剩几个人了,他才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陈奕歆的作业本里。
“给你的。”李雍晟说。声音有点低,耳朵尖红红的。
“什么?”陈奕歆低头想翻开看。
“别现在看。”李雍晟立刻按住陈奕歆的手,“回家再看。”
他的手很烫,按在她手背上,像一块小烙铁。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雍晟松开手,背起书包,转身就走,而且走得很快,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陈奕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低头看了眼作业本里夹着的信封,白色的,折得整整齐齐。
她充满好奇地快步走回家。父母还没下班,弟弟还没回来,家里没人。
陈奕歆蹬掉鞋,书包往床上一扔,先把那封信从作业本里抽了出来。
她盘腿坐到床上拆开,里面是一张作业纸,写满了。
最上面一行:《写给孤独的一封信》
陈奕歆挑了下眉,开始读,第一句话就是:“她很孤独。”
然后开始写一个女孩的孤独,“她总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她的世界有一堵孤独的墙,将所有人温柔地屏蔽在外。”
陈奕歆在想班上有哪个女生是这样的,无果,她看向下一段。
“我也孤独,我的孤独是根用棍子撑起的世界。”
“我知道孤独有一个秘密,它怕被看见。”
“看着她时,我的孤独变小了。”
“我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她。”
“我喜欢小小的孤独。”
陈奕歆读得很慢,把这几句话读了又读。她说不出这几句好在哪里,就是莫名的喜欢。
她把整页信又读了一遍,爱不释手。读完她心想:这篇作文写得真好,很有意境。
只是李雍晟为什么写篇作文给她?
可能他的才华需要展示,而自己是被他选定的读者?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份礼物,值得珍藏。
陈奕歆把信按原来的折痕折好,塞回信封,然后藏进了自己带锁的抽屉里。
后来李雍晟去了别的中学,她留在原来学校的初中部。两个人就这样断了联系。小学同学慢慢就散了。
升初中后,陈奕歆的同桌是一个转校生,叫林泽,绰号“林神”。
林泽是年级第一的学霸,长得白净帅气,说话磁性好听。班里女生都喜欢他,情书收了一抽屉。
陈奕歆和林泽同桌了以后被所有女生嫉妒。她不想成为女生公敌,平时都很小心地不去接触林泽,不和他说话,也努力保持分寸与距离。
有一次她忘了带课本,林泽居然主动把自己的书推过来。
还有一次,有一份作业她漏了做,林泽把他的作业本留在桌面,自己去打球了。
更有一次,陈奕歆生病请假,林泽居然把学习资料送到她家,虽然是老师让他送的,但她依然很意外。
真正喜欢上林泽是在一次体育课上。老师让所有人测同桌的脉搏。
陈奕歆握着林泽的手测脉搏的时候什么也感觉不到。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全身都写着紧张。
林泽低头看了陈奕歆一会儿,突然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他的体温和心跳瞬间从她手心传到了她心上。
她惊愕地抬头看林泽。
林泽却很平静地说了句:“这样你就测得到了。”
陈奕歆呆了几秒,直到林泽命令她:“测。”她才开始计数。
算出林泽心跳后,她在记录纸上写下了“七十九下”,不快不慢,可能还没有她的心跳快。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暗恋林泽。但没多久这种心动就化为了失望。
那天放学陈奕歆走得晚,经过学校后门的小巷子时看见了林泽。
林泽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旁边围着几个女生,隔壁班的班花、高二的学姐,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打扮得很成熟的女生。她们围着林泽有说有笑,有的伸手扯他的袖子,有的往他嘴里塞零食。林泽不拒绝,只是笑着任由她们胡闹,那种笑和她平时看到的不一样,松弛的、懒散的、带着一股痞气。
她站在巷口,提着书包带子。然后陈奕歆看见林泽的目光从那些女生的脸上移开,越过她们的头顶,准确地落在了她站的位置。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慌乱,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只有一种安静的注视。
然后林泽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和那些女生说笑打闹。
陈奕歆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学,她还是那个安静的同桌,林泽还是那个学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业之后她才知道,林泽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过。那些围着他的女生都只是红颜知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就是林泽。
高三那年,权涛成了陈奕歆的同班同学。
那是特长生班,一半艺术生,一半体育生。陈奕歆是画画的,权涛是练散打的。
他个子大,眉眼横着长,不说话的时候总像在瞪人。班里没人敢惹他。
班里有个男生嘴上没把门,总爱往女生堆里凑。尤其喜欢跟陈奕歆说话。
“陈奕歆,你画的什么呀,给我也画一张呗。”那个男生斜靠在她课桌角,胳膊肘压在她的画上,“画我画帅点。”
她往旁边让了让,没接话。
男生不走,手指头点着她的画,说:“你怎么不理人,我请你喝奶茶,放学一起走吧。”
她不喜欢这个人。倒不是哪一句话的事,是他靠过来的距离和看人的眼神黏黏糊糊的。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明说。说重了,低头不见抬头见;说轻了,他装听不懂。她只能把凳子越挪越远,但他却一次次凑过来。
就在那个男生又趴到她桌边时,后领子突然被人拎住了。
权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那个男生身后,单手把他从桌角上拎开,往旁边一放。
“她不想理你。”权涛说。
那个男生挣了一下,没挣动,抬头看清是权涛,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开个玩笑嘛。”他说。
“滚。”权涛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男生走了。权涛也没看陈奕歆,转头回了自己座位,趴下睡觉,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奕歆继续低头画画,她默默记下了权涛。心里说了句谢谢。
不久后有一节美术课,全班写生,画窗台上的一组静物。
陈奕歆绘画是全班第一,画得最快,老师看完她的画,让她提前交,然后去给其他同学改画。
“权涛那张你重点看一下。”美术老师扶了扶眼镜,“救一救。”
陈奕歆走到权涛身后一看,差点没绷住。
静物是三个陶罐,他画成了三个东倒西歪的炸药包,最大的那个还长了四条腿。影子全在天上,光从地底下打上来。
“这……改不了吧?要不你重画?”陈奕歆说。
权涛一米八几的人,缩在画板后面,难得露出几分窘迫:“你看着改就行,我只能画成这样。”
陈奕歆犹豫了一会,最后认命地说:“好吧。”
她搬了张凳子坐到权涛旁边,拿起炭条,把他纸上的线一根一根掰正。她一边改一边讲,他一边听一边“哦”,完全左耳进右耳出。
“你看懂了吗?”陈奕歆问。
“看懂了。”权涛答得很快。
“那你把右边这个罐子用我说的方法修一下。”
权涛接过炭条,屏着呼吸描下去,一条线歪歪扭扭,从罐口直接滑到了罐底。
陈奕歆瞧着他那只能打断木板的手,捏着炭条抖得跟筛糠似的,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她把他赶开,自己修改整张画。
改到一半,她发现权涛一直在她脑袋边上捞空气。
捞一下,收回来,再捞一下。
“你在干嘛?”陈奕歆问。
“你引蚊子。”权涛说,“我让蚊子来咬我。”
陈奕歆愣了一下,接着“噗”出声。
这家伙好笨啊。她在心里吐槽,对权涛印象彻底改观。
那张画最后交了上去,及格。权涛把画从作业堆里抽出来,夹进自己的训练包。
毕业那天,学校开完会就散了。大家在校门口拍照,拥抱,哭成一团。陈奕歆不爱凑这个热闹,跟几个相熟的同学道了别,提前走了。
她上了公交,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开出去两站,车里忽然有人议论。
“欸,你们看,有个男孩在追车。”
“骑自行车追公交?这是干嘛呀。”
陈奕歆好奇侧头,从后车窗看出去。
权涛弓着背,蹬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背心全湿透了。他看见陈奕歆回头,腾出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师傅,停一下车!”
车在路边停下。陈奕歆跳下去,权涛捏了闸,车轱辘在地上蹭出一道印。他推着车来到她面前时喘得很厉害,半天没说出话。
陈奕歆指着自己,问道:“你……找我?”
“差点没赶上。”权涛喘匀了一口气,说道。
他没解释为什么追,直起身,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画本,递过来。深红色的封面,纸很厚。
“送你。”权涛说,“就是个本子。”
陈奕歆接过来。权涛摆了摆手,翻身上了车。
“再见。”
权涛骑出去十几米,又回过头朝陈奕歆挥了一下手,然后越骑越远,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陈奕歆低头翻开画本。封面内侧有一行字,写得很大,笔画很笨,一笔一画都用了力气。
“你画画的样子很美——拳套”
她记住了这个朋友。
十九岁时陈奕歆考上了综合性艺术大学,学美术。
学校很大,美术系和音乐系共用同一栋综合楼。
陈奕歆经常上课的教室在三楼,而一楼靠走廊尽头那间,是音乐系的琴房。
那天老师在班级群里通知大家在教学楼下集合,她站在走廊里等。
她靠在墙边发呆时,琴声响了。
她抬起头,透过门上的毛玻璃窗,看见琴房里有个男生在弹钢琴。
弹钢琴的男生穿着浅色的衬衫,侧脸对着她的方向,睫毛低垂,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落下。
她没有听过这首曲子。
旋律很慢,像月光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层一层细密的银光。每一个音符都很轻,但彼此之间连接得很密,那琴音像条河,漫过走廊,漫过她脚边的地面,漫过陈奕歆站着的空气。她觉得自己好像被那声音轻轻托起身体……
她沉浸进去了。
一曲终了,男生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悬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琴盖上。他低头坐了一会儿,等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全散了,才慢慢站起来,合上琴盖。
他朝门口走过来。
陈奕歆站在门外,隔着那扇半掩的门,没有让开。
男生拉开门的时候,她看见他的正脸,比隔着玻璃窗看到的更清晰。男生长得很美,似用最细的笔描绘出来的神仙,有一种透明的破碎感。
这时候走廊另一头有人在喊陈奕歆的名字,集合了。她立刻朝集合地跑去。
在她离开之后,那个离开的男生远远地朝她回望了一眼。
青帝的指尖还残留着最后那几个音符的余震。
青春的这些年,陈奕歆遇见过很多人,安静的同桌、温柔的学霸、凶悍的体育生、弹钢琴的男大学生。
他们都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又消失了,她以为他们只是生命里的过客。却不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到她身旁,他们没有离开,只是隐藏到了暗处。
未来某一天,他们还会再度出现。
在芜界地层深处——
黑暗质料已经爬到了玉柱外壁的中段。
它停了一下,像在确认方向。然后它震颤了一下,它“闻”到了。
那粒火星的气味更近了。黑暗质料开始加速,沿着玉柱外壁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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