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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田中春子 从把杆前退 ...

  •   从把杆前退下时,闻溪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

      田中没有马上评价。她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闻溪把刚才那段动作重新跳一遍。

      “第二遍,只调整一个细节。”田中的语气严谨而冷静,“在连接动作时,不要急着进入下一个节拍,把前一个动作真正完成。”

      闻溪微怔,但很快点头照做。

      当伴奏的钢琴声再次响起,她竭力克制住习惯性的惯性,将每一个延伸都拖到音乐的最末尾,再顺势化开。落幕,练习室里落下一片极其安静的空气。

      田中这才站起身走过来。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身体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表现力和节奏感。”田中停在她面前,目光锐利却温和,“但你太习惯提前为下一个动作做准备了。”

      闻溪呼吸微微一促:“是因为……动作之间的衔接不够自然吗?”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田中顺势演示了一小段手臂与腰背的拉伸。

      “你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这当然是优秀舞者的本能。但有时候,你太急着把每个步骤都完美安排好,反而没有给身体留出呼吸和沉淀的时间。”田中的声音在空旷的练舞房里格外清晰,“舞蹈不是机械地把一个动作拼接到另一个动作上。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从这里走向那里,而不是脑子里只背着下一步的动作要领。”

      闻溪站在原地,双手微垂,安静地听着。

      这些道理,艾琳娜老师也曾以另一种幽默的方式提醒过她,但直到今天被田中指明,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抓住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瓶颈根源。

      “我可以再试一次吗?”闻溪抬起清亮如水的一双黑眸。

      “当然。”

      这一次,闻溪强制自己抛开脑海里纷乱的肌肉记忆。她不再去想接下来的挥鞭转或者脚尖的落点,而是将所有的感官都扣在当下这一刻的延伸里。

      结束时,动作没有发生戏剧性的突变,却在镜子里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舒展而自然的流动感。

      田中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你需要按照这个感觉继续练习,记住,不要急。”

      闻溪抹去睫毛上的汗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田中老师。”

      “你不必急着谢我,今天只是一次简单的交流测验。”田中将桌上的档案册合上,“艾琳娜在信里说,你正在备战国际青年舞蹈比赛。如果你之后决定长期留在东京,我们可以再具体商讨课程安排。不过提前说明——我不会因为你是艾琳娜推荐来的学生,就直接替你包办未来的方向。”

      闻溪闻言笑了起来,眼底荡开好看的涟漪:“这和艾琳娜老师说得一模一样。”

      “看来她确实挺了解我。”田中也露出了笑容。

      两人随后就比赛曲目的进度、闻溪目前的训练强度以及学校课程的衔接聊了很久。田中逐一指出她目前在情绪表达上的不足,闻溪则拿过随身携带的笔记,认认真真地把每一条建议都记了下来。

      虽然并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就盲目下定决心,但闻溪知道,这位老师值得她继续尝试。

      离开工作室时,东京的天空才刚染上一层浅橘色的晚霞。

      田中将一份初步的课程安排表递给她:“拿回去考虑清楚,在正式开课前再找我确认时间。另外,回去后记得把今天的练习录像看一遍,你自己也能找出毛病。”

      “好的,麻烦您了。”

      走出街道后,闻溪并没有立刻叫车回家。

      距离林叔说的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田中老师指出的毛病,还有接下来那几期充满了不确定的训练计划。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所有乱糟糟的头绪逐一理清。

      沿街慢悠悠走了几分钟,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气将她吸引到了临街的一家小巧咖啡厅前。

      店里人不多,推门而入的瞬间,充足的暖气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闻溪点了一杯热饮,挑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将文件夹和笔记本一并摊开在木桌上。

      窗外行人来来往往,她却极快地沉浸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承认自己坚持多年的训练习惯存在缺陷,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看着笔记纸上被自己圈出的几个重点,闻溪悬着的心反而落地了。

      现在东京,她可以定期接受田中的魔鬼指导;等过段时间,艾琳娜老师的原本计划也完全可行。

      两条路都通向光亮的未来。
      正当她的笔尖滑到“学校”那栏时,手上的动作陡然顿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还没有仔细查过东京高中转学的相关手续,也不确定现在插班会不会赶不上最合适的入学时间。

      闻溪有些懊恼地用笔杆轻轻敲了敲额头,正准备拿出手机搜索,咖啡厅门口的风铃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清脆的碰撞声。

      “手冢,坐里面吧。靠窗的位置好像有人了。”

      “嗯。”

      听到那声极为熟悉的低沉嗓音,闻溪下意识地抬起头。

      进门的是手冢国光,以及一名她从未见过的少年。

      对方留着干净利落的深色短发,眉眼间带着一股让人倍感舒服的温和感。两人身上都穿着运动服,肩上还搭着醒目的网球包,显然是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训练。

      闻溪刚在脑海里认出手冢,还没想好要不要打扰他们,对方清冷的视线已经越过桌椅,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短兵相接。

      “沈?”

      “手冢。”闻溪弯唇笑起来,大方地抬手示意,“这么巧啊。”

      手冢迈开修长的腿朝她走来,同行的少年也跟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里?”手冢在距离她步履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平稳。

      “试课结束得比预想中早,顺路过来坐一会儿整理笔记。”闻溪顺手把桌面上的本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腾出一块空档,“你们刚训练完?”

      “嗯。”手冢颔首,“过来买点东西。”

      他没有径直坐下,而是转过身向旁边的少年示意:“大石,这是沈闻溪。”

      接着,他又向闻溪介绍:“这是大石秀一郎,青学网球部的副部长。”

      闻溪落落大方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你好,大石君。我叫沈闻溪,是手冢君隔壁的邻居,以后请多关照。”

      大石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手冢口中的“邻居”是一位气质如此出众的少女。他很快露出了温暖招牌的笑容,礼貌地握了握她的手尖:“你好,我是大石秀一郎。原来你就是手冢之前提过的那个邻居啊。”

      闻溪眉尾微微一扬,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手冢:“你们平时训练……还会聊这些?”

      “训练间隙偶尔提起过一次。”手冢的回答波澜不惊,仿佛这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大石则笑着补充揭底:“刚才结束训练时他还提过一句,说你刚搬来东京不久,出门可能还不太熟悉附近的路呢。”

      “原来是这样。”

      闻溪没有刨根问底,顺着话题朝大石笑笑:“那看来以后说不定会在附近经常碰见呢。”

      “确实很有可能。”大石温和地应道,“我们网球部训练结束后,偶尔也会来这附近买饮料。”说着,他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了桌上摊开的图纸和笔记上:“沈小姐这是在准备学校的功课吗?”

      “不是功课,是今天的芭蕾训练记录。”

      闻溪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今天刚去拜访了一位芭蕾老师。她给了我不少中肯的建议,我想趁着脑子还清晰,赶紧整理下来。”

      “芭蕾?”

      大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化为了然与敬佩的笑意:“原来是舞蹈啊……那平时训练起来一定非常辛苦吧?”

      “还好,因为真的很喜欢跳舞。”闻溪说得坦荡而明亮,“辛苦是肯定逃掉的,不过只要还能继续踩在舞鞋上,就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大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赞许地点头:“听起来……和手冢对网球的态度简直一模一样呢。”

      正低头看水单菜单的手冢国光闻言,冷不丁地抬起头:“大石。”

      大石极其无辜地摊了摊手。

      看到手冢这副吃瘪却又无话可说的样子,闻溪没忍住轻笑出声。

      “听你们这么说,我以后有机会倒真想去看看你们网球部的训练了。”

      “随时欢迎!”大石答应得极其爽快,“青学网球部随时欢迎朋友来参观。”

      手冢没有反驳大石的话,只是冷不丁地在一旁严谨地补充了一句:“参观可以,不过训练期间,绝对不能擅自踏入场地内部。”

      闻溪眼弯成了好看的新月,开玩笑似地应道:“知道啦,严厉的手冢队长。”

      三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几句调侃而变得格外融洽。

      大石转身去柜台点单买饮料时,手冢顺势在闻溪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他那双沉稳清冷的褐色眼眸扫过桌上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在其中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今天的试课怎么样?”

      “收获很大。”闻溪把田中老师给的建议拿出来,简单向他复述点评。

      手冢安静地听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先按照她的方法把习惯改掉,等年后跟她约课。”闻溪低头摸了摸笔记本边缘,“不过……这其实还不是眼下最让人头疼的事。”

      手冢看着她那双微蹙的眉头:“还有什么?”

      “学校。”

      闻溪叹了口气,坦白道:“原本我只打算在东京待上一小段时间,但今天见完田中老师才发现,如果真的要留在东京接受她的长期指导,学校这边的安排就必须一并解决。我还没来得及查东京这边的转学手续,也不知道课程能不能顺利衔接上。”

      “你原本一直在伦敦读书?”

      “嗯。十一岁的时候就一个人过去那边了,早就习惯那边的生活和教学节奏了。”闻溪语气很轻,只是随口陈述着过往,“本来就是因为艾琳娜老师过来,如今也只能重新适应。”

      手冢沉稳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半晌,他抬起头,那双如静水深潭般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那你之后……会在东京待很久吗?”

      他的声音和平日常规的清冷没有任何区别,平淡得就像是在确认一件随口提起、与眼下话题挂钩的琐事。

      然而,闻溪拿着笔的手指却微微一顿。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慢了下来。咖啡店里的音乐在背景里流淌,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街道,而手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闻溪缓缓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沉稳的双眸。

      “还不知道。”她微微倾了倾身子,眼底带着一丝狡黠与探究的笑意,“怎么突然问这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田中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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