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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彩菜阿姨 第二天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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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闻溪是在窗外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她坐起身，伸手把窗帘拉开，院子里的山茶树便映入眼帘。
昨夜的细雪早已化去，枝头的花瓣上还挂着一点水珠。
闻溪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昨晚隔着院墙遇见的少年。
手冢国光。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像确实有些熟悉。
但也仅止于此。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在东京住过一段时间，记得院子里有棵山茶树，也记得似乎有个男孩子常常在附近出现。至于那个男孩是不是手冢国光，她没有把握。
她不喜欢凭着一点模糊的感觉就认定什么。
与其急着追问，不如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了解。
闻溪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时，林叔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早餐。
“今天去拜访隔壁？”他问。
“嗯。昨天都碰见人家了，总得正式打声招呼。”
“彩菜夫人很热情，你不用紧张。和我们家一直有往来。你小时候可能见过，不过应该没什么印象了。””
闻溪拿起一片吐司，神情微妙。
“林叔，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紧张的人吗？”
“当然不像。”
“那你还特意提醒我。”
“因为你有时候太自来熟了。”
闻溪差点被牛奶呛到。
“我那叫擅长社交。”
“好，擅长社交的沈小姐，记得给邻居带上礼物。”
林叔把准备好的礼盒放到她手边。里面是从英国带来的茶叶和几盒点心，包装简单，却很精致。
闻溪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嘛。”
上午十点左右，她按响了隔壁的门铃。
没过多久，门便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女人穿着浅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看见闻溪时，先是露出礼貌的笑容，随后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像是突然认出了什么。
“……闻溪？”
闻溪微微一怔。
女人已经走上前来，眼里的惊喜几乎藏不住。
“真的是闻溪！哎呀，都长这么大了。”
她伸手轻轻握住闻溪的手腕，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像是在确认记忆里那个小姑娘与眼前的少女确实是同一个人。
“我是彩菜阿姨，你小时候来我们家玩过的，还记得吗？”
闻溪这才明白过来，连忙弯腰问好。
“彩菜阿姨，您好。好久不见。”
“快进来，外面冷。”彩菜把她往屋里迎，接过她手里的礼盒，“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第一次正式来拜访，总不能空着手。”闻溪笑道，“希望没有打扰您。”
“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彩菜领着她走进客厅。
屋子里暖意融融，茶几上摆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厨房里还飘着淡淡的奶油香。闻溪坐下后，彩菜便给她倒了热茶，又把饼干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尝尝。我今天早上刚烤的，还热着呢。”
闻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外层微脆，里面带着黄油和香草的味道。她眼睛亮起来，毫不吝啬地夸奖：“好好吃。”
彩菜笑得更开心了。
“喜欢就多吃几块。以后常来，阿姨做给你吃。”
“那我可要常来拜访了。”
“记住就对了。”
两个人很快聊了起来。
彩菜问她什么时候到的东京，问英国的生活怎么样，又问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学舞蹈。闻溪一一回答，偶尔说起伦敦下雨时的趣事，逗得彩菜直笑。
聊到小时候，彩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拍了下手。
“说起来，你小时候特别喜欢院子里的山茶花。”
闻溪端着茶杯，认真听着。
“那时候你年纪还小，来家里玩，没多久就跑到院子里去了。国光让你小心脚下，你偏不听，蹲在树底下捡花瓣，怎么叫都不肯起来。”
闻溪忍不住笑了。
“听起来，我小时候确实挺有主意的。”
“可不是嘛。”彩菜也笑，“还有一次，你的帽子歪了，国光过去帮你扶正。你倒好，帽子弄好了，转头就把捡来的花分给他。”
闻溪微微睁大眼睛。
她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那双眼睛。
彩菜说着，神色里带了几分怀念。
“你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只是后来你回了中国，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一转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闻溪安静了片刻。
她没有勉强自己回想，只是轻轻点头。
“难怪我昨天看见他时，觉得有一点眼熟。”
“你不记得了？”
“记得一些很零碎的片段。”闻溪想了想，坦率地说，“不过具体的事情，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可能那时候太小了。”
彩菜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关系。小时候的事情，本来就不一定记得住。以后慢慢相处，自然会想起来的。”
彩菜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喜欢。
这孩子与她记忆里的模样已经很不一样了，身量长高了，眉眼也舒展开来，但说话时那股爽快劲儿倒是没变。
正说着，门口传来开门声。
彩菜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应该是国光回来了。”
闻溪放下茶杯，朝玄关的方向望去。
片刻后，手冢国光走进客厅。
他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额前的头发略微被风吹乱，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东西。听见母亲叫他，他将东西放在一旁，转身走过来。
“国光，你回来得正好。”彩菜笑着说，“看看谁来了。”
手冢的目光落在闻溪身上。
进门时听见客厅里的说笑声，他便已经猜到了。可真正看见她坐在母亲身边，捧着茶杯，笑意明亮地听人说话时，他还是短暂地停了一下。
她与记忆中的模样已经相差很远。
可有些东西并没有变。
比如她听见有趣的事情时，会先微微睁大眼睛，再笑起来；比如她并不急着打断别人，总会认真听完对方的话。
还有昨晚那句坦然的“我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楚了”。
他并不意外。
“国光？”彩菜提醒道，“你怎么不说话？”
手冢收回思绪，向闻溪点了点头。
“早上好。”
“早上好。”闻溪站起来，朝他笑笑，“昨天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今天正式认识一下吧。”
她伸出手，语气轻快。
“沈闻溪。以后请多关照。”
手冢看着她伸来的手，停顿极短，随即握了握。
“手冢国光。”
闻溪笑着收回手。
彩菜看了看两人，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两个呀，明明小时候玩得那么好，现在倒像是刚认识一样。”
“妈。”手冢无奈地提醒了一声。
彩菜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闻溪在一旁笑出声。
“没关系，彩菜阿姨。我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多，手冢不介意就好。”
手冢看了她一眼。
“没关系。”
他说得平静，既没有刻意强调过去，也没有要求她想起什么。
闻溪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
茶喝到一半，彩菜问起她接下来的安排。
得知闻溪准备重新开始芭蕾训练后，她立刻来了精神。
“那太好了。你之前在英国学舞蹈，现在东京这边也找到老师了吗？”
“找到了。”闻溪说，“我的英国老师艾琳娜已经帮我联系过田中老师。今天打算先去工作室看看，确认课程安排。”
“田中老师啊，我听说过她。”彩菜点点头，“那边离这里不算远，不过你刚来东京，路还不熟悉吧？”
闻溪正想回答，彩菜已经转头看向儿子。
“国光，你今天上午不是有空吗？不如带闻溪过去一趟。”
手冢没有马上回答。
他今天原本有自己的安排，但带她去一趟工作室并不是什么麻烦事。
“可以。”
闻溪有些意外，随即礼貌地说：“那就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查路线的，不过有熟悉这里的人带路，确实会方便很多。”
“没事。”手冢说，“几点出发？”
“十点半怎么样？”
“可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彩菜满意地把饼干盘又往闻溪面前推了推。
“那你们出门前再吃两块。路上冷，别空着肚子跑来跑去。”
闻溪乖乖拿起一块。
手冢看着她低头咬饼干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经这样坐在自家客厅里。那时她吃东西总是很认真，嘴角沾上一点碎屑，却还一本正经地和他争论哪一种花更漂亮。
他没有说出口，只安静地坐在一旁，听母亲与她聊着东京的生活。
十点半，两人准时出门。
冬日的阳光比早晨明亮了一些，街道上积着的水迹渐渐干了。闻溪把围巾绕好，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田中老师发来的地址，跟在手冢身边往前走。
起初，两人都没有刻意找话题。
闻溪并不觉得尴尬。她一边走，一边留意沿途的路口、便利店和公交站，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看街边的店铺招牌。
走过一个路口时，手冢放慢了脚步。
“这里左转。”
闻溪立刻记下。
“左转以后一直走？”
“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再往右。”
她点点头，低头在手机地图上标记了一下。
手冢看了她一眼。
“记路很认真。”
“当然。”闻溪收起手机，笑道，“以后总不能每次出门都麻烦别人。我对东京还不熟悉，但很快就会熟起来的。”
“嗯。”
他没有多说，只继续带路。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闻溪忽然注意到旁边一栋建筑的招牌。那是一家健身房，玻璃门后能看见整齐排列的器械，门口贴着课程安排。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手冢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我经常在那里训练。”
“就在这里？”
“嗯。”
闻溪看看健身房，又看看手机上的地址。
“田中老师的工作室是不是也快到了？”
“就在前面。”
果然，转过街角后，一间临街的舞蹈工作室出现在视野里。
而它与那家健身房之间，只隔着一小段步行距离。
闻溪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我以后来上课，可能会经常遇见你。”
手冢看着她。
“有可能。”
他停在工作室门口，确认地址无误后，向她示意。
“到了。”
闻溪抬头看向门上的标牌。
东京的第一堂课，即将开始。
她忽然有一点期待。
“谢谢你带我过来，手冢。”
手冢微微颔首。
“进去吧。”
闻溪推开玻璃门，门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木地板、松香和淡淡清洁剂混合的气味。前台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抬头朝她露出笑容。
“您好，请问是沈闻溪小姐吗？”
“是的。”
“田中老师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闻溪回头朝手冢挥了挥手。
“那我先进去了。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手冢站在门外，看着她跟随工作人员走向走廊深处。
她的脚步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那扇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手冢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转身朝隔壁的健身房走去。
他没有打算留在那里看完整堂课。
闻溪有自己的目标，而他也有必须完成的训练。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不必急着下结论。
另一边，闻溪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练习室。
一位穿着深色针织衫的中年女性正站在把杆旁翻看资料。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沈闻溪？”
“田中老师，您好。”
闻溪走上前，认真地向她问好。
田中老师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艾琳娜老师提前和我联系过，也把你的资料发给了我。我看过你之前的训练记录和视频。”
闻溪点头。
“谢谢您愿意给我这次机会。”
“先别急着谢我。”田中老师笑了笑，语气并不严厉，却很直接，“资料只能让我大致了解你，真正的情况还是要在教室里看。今天我想先观察你的基本功、身体控制和重心，也想看看你在动作里的表达。”
“我明白。”
“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会直接告诉你。”
“请您尽管指出来。”
田中老师看着她，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很好。先换衣服吧。我们从基础训练开始。”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明亮，神情专注。
她在心里把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项过了一遍，新老师的要求可能与艾琳娜有所不同，她需要先观察，再判断，不能只依赖已经熟悉的习惯。
闻溪走回练习室时，田中老师已经打开音响。
钢琴声缓缓响起。
她站到把杆前，双手轻轻搭上木杆，抬起头。
“准备好了吗？”田中老师问。
“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