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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迹部大爷 她按下播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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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前，闻溪先将脚尖的位置调整好，又看了一眼镜子。她没有因为突然多了一位观众就刻意改变自己的动作，也没有把这当成一场必须赢下来的较量。
音乐渐渐铺开，她抬起手臂，身体随着旋律舒展。第一个转身干净利落，接下来的动作却没有一味追求速度。她的肩背保持着稳定的线条，脚下的节奏与音乐咬合得很紧，手臂延伸时又有一种柔和的余韵。
她的技巧还没有达到无可挑剔的程度。
迹部看得出其中几处细节尚有调整的空间，尤其是转身之后的衔接。她的动作很漂亮，但在某个过渡位置，重心仍然稍显急促。若是在比赛中，这种不稳定可能会影响整段舞蹈的完整性。
然而，真正让他注意的，并不是她的某一个动作。
而是她在动作之间的选择。
有些年轻舞者急于让每个瞬间都显得完美，反而把整段舞蹈切割成许多孤立的技巧。闻溪并非如此。她知道哪里应该收，哪里可以放，哪一处需要让音乐先走一步。即使还存在问题，整段舞蹈也没有失去自己的呼吸。
音乐进入尾声。
闻溪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缓缓收住手臂，脚尖落地。
教室里恢复安静。
她没有立刻看向迹部，而是先走到镜子前，检查刚才最后一处转身的姿势。确认身体已经完全放松后，她才转过身。
“您看完了？”
“嗯。”
“有什么意见？”
迹部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教室中央，目光扫过地板上她刚才移动过的位置。
“你的动作很干净，但有些地方太急。尤其是转身后的衔接，你似乎急着把下一个动作送出去，导致重心没有完全稳定。”
闻溪神情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察觉到了。
但她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问：“您觉得是因为力量不够，还是因为准备动作的问题？”
迹部看了她一眼。
“你认为呢？”
“我认为两者都有，但准备动作占的比例更大。”闻溪说，“如果只是力量不够，后面的动作不会保持得这么稳定。问题应该出在我提前移动了重心。”
迹部的眉梢轻轻一挑。
“看来你不是完全没有发现。”
“我又不是第一次跳这段。”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改好？”
闻溪抬眼，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因为我还在练习。如果我已经改好了，就不需要今天再跳一遍了。”
艾琳娜别过脸，唇边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迹部倒是没有被她的话惹恼。他看着闻溪，忽然发现她并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指出问题就急于维护自尊的人。她的骄傲是真实的，却不建立在拒绝承认错误上。
她只是不喜欢别人把尚未完成的事情，当成她能力不足的证据。
“我没有说你做不到。”迹部说。
“但您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已经替我下了结论。”
“本大爷没有义务把事实包装得很好听。”
闻溪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能看出问题的人，至少也应该懂得怎么让别人更愿意听。”
这句话落下后，艾琳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迹部转头看向她。
“你似乎觉得很好笑？”
“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还挺合得来。”
“老师。”闻溪无奈地叫她。
“怎么，我说错了？”
“您明明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艾琳娜笑着摇头，拿起桌上的训练记录，替闻溪标出了刚才几个需要调整的地方。
迹部没有继续与她争辩。他重新看向闻溪，语气倒比先前认真了几分。
“不过，有一点你做得不错。”
闻溪抬眼。
“哪一点？”
“你没有为了让我觉得你跳得好，就刻意增加动作的难度。”
她愣了一下。
迹部继续道：“刚才那段舞蹈，你显然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完全掌握。如果只是为了展示自己，你大可以挑选更容易获得掌声的部分。但你没有。”
闻溪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训练记录，随后把笔拿起来。
“因为我来这里是为了练舞，又不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觉得我已经练得很好。”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您觉得好看，我也不会拒绝。”
迹部唇角扬起。
“你倒是很坦率。”
“我一直都很坦率。”
“这可不一定。”
闻溪刚想反驳，艾琳娜便将训练记录递回给她。
“好了，讨论结束。你们两个如果还想继续辩论，可以等我不在的时候再约时间。”
“我没有和他辩论。”闻溪说。
迹部挑眉。
“哦？”
“我只是在回答问题。”
“那本大爷也只是在陈述事实。”
闻溪看着他，片刻后竟然笑了。
“看来我们对‘事实’的理解确实不太一样。”
“那就各自保留意见。”
迹部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已经是他能够给出的最公平的结论。
“慈善晚宴的事情，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您已经答应参加了。”
“我说的是具体安排。”
“那我等您的消息。”
迹部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另外，还有一件事。”
艾琳娜抬头看他。
迹部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教室另一侧。
闻溪已经重新回到了把杆旁。
“沈闻溪。”
听见有人叫自己，她转过头。
“怎么了？”
“下个月的慈善晚宴，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闻溪略微一怔。
“我？”
“这里还有第二位沈闻溪？”
“那倒没有。”她将手里的笔放下，“不过，您刚才邀请的是艾琳娜老师。”
“现在也在邀请你。”
迹部说得理所当然。
“今年的活动除了慈善晚宴，还安排了青年艺术教育交流。我们邀请了几位艺术领域的专业人士，也会给正在接受专业训练的年轻人留出一些交流名额。”
他略微停顿，视线落在她刚刚写满字迹的训练记录上。
“你正在准备国际青年舞蹈比赛，对吧？”
“是阿尔卑斯国际青年舞蹈比赛。”
“看来你很在意它的全名。”
“毕竟是我自己报名参加的比赛。”
“那就更应该认真对待。”
迹部微微扬起下颌。
“这次活动会邀请一些艺术教育机构的负责人，也会讨论青年舞者的训练资源、国际交流和后续发展。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次了解行业的机会。至于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看你自己的判断了。”
闻溪没有立即回答。
她原本以为，这类慈善晚宴更多是正式的社交场合。礼服、致辞、来宾名单，还有那些需要记住的称呼。即使她跟着艾琳娜老师前往，也未必能真正接触到自己关心的事情。
但迹部刚才说的内容，确实让她有些兴趣。
“如果我参加，需要做什么？”
“目前不需要你承担任何正式工作。”迹部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报名参加青年艺术交流环节。具体安排会在活动方案确定后通知你。”
“所以，我是作为观礼嘉宾，还是作为青年舞者代表？”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迹部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你倒是很会抓重点。”
“我总得知道自己为什么去。”
“合理。”
他没有因为她的追问而不悦，反而将另一页资料抽出来，递给艾琳娜。
“目前还在征集参与者。如果她决定参加，可以由您推荐，也可以按照正式的申请流程提交资料。最终名单由项目组确认，我不会因为认识她就直接替她安排位置。”
闻溪接过那页资料，低头看了起来。
上面列出了活动的主要内容，其中一项正是青年舞者与艺术教育工作者之间的小型交流会。
她的目光在那一行停留片刻。
“我需要先看看自己的训练安排。”
“当然。”
迹部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过，沈闻溪，既然你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准备一场比赛，就不该只把目光放在练习室和舞台上。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有时不只是她能跳出什么样的舞蹈。”
闻溪抬起眼。
“还包括什么？”
“她能接触到什么，能从别人那里学到什么，以及在机会出现的时候，有没有能力判断那是不是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语气平稳，没有刻意说教的意思。
“当然，最后怎么选，还是你自己的事。”
闻溪看了他一会儿。
“这句话听起来倒是挺有道理。”
迹部挑眉。
“只是听起来？”
“我还没去，怎么知道有没有道理？”
艾琳娜终于忍不住笑了。
“闻溪。”
“我说的是事实。”
“本大爷发现，你似乎很喜欢把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那可能是因为您问得比较多。”
迹部轻笑一声。
“很好。希望你在正式交流的时候，也能保持这种表达能力。”
“如果我决定参加的话。”
“我等你的答复。”
他没有继续劝说，只朝艾琳娜微微颔首，随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闻溪低头看了看资料，又转向艾琳娜。
“老师，您觉得这个活动怎么样？”
“从目前的安排来看，确实值得了解。”艾琳娜说，“至于要不要参加，你可以先把资料带回去，仔细看看。”
“那您会去东京吗？”
“会。至少目前，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闻溪点点头，将资料收进训练记录里。
东京。
她对这个城市并不陌生，却也谈不上熟悉。过去几年，她的生活几乎都围绕着学校、舞蹈教室和有限的休息时间展开。至于接下来要去哪里、要怎样安排未来，她还没有真正坐下来考虑过。
不过，如果只是去参加一场与舞蹈有关的活动，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回去研究一下。”
艾琳娜看着她重新走向把杆。
“好。但现在，你该继续练习了。”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