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好,迹部 闻溪到达舞 ...
-
闻溪到达舞蹈教室时,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交谈声。
闻溪原本以为艾琳娜已经开始上课,推门后才发现,教室里还有一位陌生的少年。
他站在窗边,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紫灰色的短发在额前自然分开,发梢微微外翘。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深海蓝色的眼睛正看向艾琳娜,神情从容,唇边带着一点仿佛天生如此的自信。
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
目光短暂相接。
闻溪礼貌地点了下头,随后看向艾琳娜。
“老师,早上好。”
艾琳娜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见她进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正好,我刚准备叫你。”
她又转向窗边的少年。
“介绍一下。这位是沈闻溪,我现在指导的学生。闻溪,这位是迹部景吾。”
少年微微抬起下颌。
“初次见面。”
他的语气并不失礼,却有一种习惯于掌握谈话节奏的从容。
闻溪点头。
“你好。”
她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衣着和气场而刻意热络。打过招呼后,她便把舞蹈包放到墙边,取出训练记录,准备先完成今天的热身。
迹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她每天都来这么早?”
“差不多。”艾琳娜说,“有时还会更早。”
“看来你的学生很有自觉性。”
“至少在训练这件事上,她很少需要别人催促。”
闻溪听见了,抬头看向艾琳娜。
“老师,您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我平时很难管。”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您应该客观一点。”
迹部微微挑眉。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似乎已经习惯了闻溪这副不肯吃亏的样子。
“你看,她一直都很客观。”
“我只是要求事实准确。”闻溪纠正道。
迹部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闻溪没接话,只把头发重新扎紧,走到把杆旁开始热身。
她不习惯在训练前花太多时间闲聊。身体需要一点时间进入状态,尤其是今天,她还打算让艾琳娜检查自己的备赛计划。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迹部重新看向艾琳娜,拿起桌上的深色文件夹。
“那么,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艾琳娜收起笑意,示意他坐下。
“你父亲那边已经确定时间了?”
“下个月。场地和主要流程已经敲定,剩下的是嘉宾安排与项目细节。”迹部打开文件夹,将几页资料递给她,“今年的慈善晚宴仍由迹部家主办,收益将用于青少年艺术教育及相关公益项目。我们希望邀请您作为艺术领域的嘉宾参加交流。”
艾琳娜接过资料,认真翻阅起来。
迹部亲自带来的文件中,除了晚宴流程,还有几页项目说明与预算摘要。
“你们今年扩大了青年艺术教育项目?”艾琳娜问。
“是。去年试行的资助计划效果不错,所以这次准备增加覆盖范围。”迹部说,“不过具体方案还需要进一步完善。我们不希望活动结束后,除了媒体报道和漂亮的照片,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仍旧带着一贯的自信,却没有半点敷衍。
艾琳娜抬眼看了看他。
“这倒是比单纯扩大晚宴规模更有意义。”
“如果只是邀请更多人来欣赏珠宝和礼服,本大爷不需要亲自跑这一趟。”
艾琳娜笑了一声。
“我猜你也不会喜欢做这种没有效率的事。”
“至少不会把它当作工作的全部。”
他将另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我希望您能参加晚宴,也希望您能在青年艺术教育的讨论环节中提出建议。您在欧洲舞蹈界有足够的经验,比起让一群只负责审批预算的人决定什么才是年轻艺术家真正需要的东西,我更愿意听专业人士怎么说。”
她把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项目说明的部分。
“你们目前的资助对象,主要是已经在比赛中取得成绩的人?”
“这是其中一部分。”
“那么,我有个建议。”
“请说。”
“不要只把资源给已经被看见的人。”
迹部的目光微微一动。
艾琳娜将文件合上。
“比赛成绩当然重要,但它只能说明某个阶段的表现。还有很多年轻人有天赋,也肯努力,只是缺少足够好的老师、训练条件,或者参加比赛的机会。”
她停了停。
“如果这项计划真的想支持青年艺术教育,就应该给这些人留出位置。不是所有值得培养的人,都能先拿到一张漂亮的成绩单。”
迹部没有急着回答。
他垂眼看着桌上的资料,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您希望增加开放申请的名额?”
“开放申请只是第一步。评估方式也要考虑实际情况,不能把家庭资源、训练条件带来的优势,全部算成个人能力。”艾琳娜说,“当然,我知道这会让工作变得更复杂。”
“复杂并不等于不能做。”
迹部合上文件夹。
“我会把这条建议带回去。至于具体执行,需要和负责项目的人进一步讨论。”
“很好。”
“不过,”他抬起眼,唇边又浮起那种带着锋芒的笑,“如果每位受邀嘉宾都准备给我增加工作量,恐怕这场晚宴的筹备会比预想中更有趣。”
艾琳娜笑着摇头。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本大爷从不因为工作变多就后悔。只会要求负责的人把事情做好。”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傲慢。
但艾琳娜知道,他并不是只会把责任推给别人的人。迹部家对他的要求很高,他也早已习惯在别人看见的华丽与从容背后,把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妥当。
他不喜欢失控,更不喜欢拿漂亮话敷衍问题。
这一点,她倒是很欣赏。
“邀请函我收下了。”艾琳娜把资料整理好,“晚宴当天,我会安排时间参加。至于青年项目的建议,我也会准备一份更详细的意见。”
“那就再好不过了。”
正事谈完,迹部合上文件夹,终于将视线投向教室另一侧。
闻溪已经完成热身,正在检查脚踝的活动范围。她站在镜子前,微微抬起脚尖,试着调整重心,随后拿起训练记录,在其中一页画了个小小的记号。
“她准备参加比赛?”迹部问。
艾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阿尔卑斯国际青年舞蹈比赛。”
“时间不算宽裕。”
“所以她最近的训练计划排得很满。”
“是她自己安排的?”
“她先提出了报名的想法,我帮她调整了计划。”
迹部看了看闻溪。
“她看起来不像会轻易放弃的人。”
“那你最好不要在她面前说她做不到。”艾琳娜语气平淡,“她可能会花更多时间证明你错了。”
“听起来是个很麻烦的性格。”
“对她自己来说,也是。”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闻溪还是听见了最后一句。
她转过头。
“老师,我听得到。”
艾琳娜神色自若。
“我知道。”
“那您至少应该说得更准确一点。”
“哪里不准确?”
“我不是为了证明别人错了才继续练。”闻溪走过来,把训练记录放到桌边,“我只是觉得,既然自己想做,就应该尽量做好。别人说我做不到,也不会改变我原本的计划。”
她说得坦然,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决心。
迹部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兴趣。
“那如果你发现自己确实做不到呢?”
闻溪转头看他。
“那就先弄清楚为什么做不到。”
“然后?”
“能改的就改,不能改的再想别的办法。”
她停顿片刻,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没什么难度。
“总不能因为还没做到,就提前替自己宣布失败吧?”
迹部轻轻笑了一声。
“至少你很擅长给自己找理由。”
闻溪挑起眉。
“我以为这叫解决问题。”
“在本大爷看来,两者有时并没有太大区别。”
“那可能是因为您太习惯从结果已经确定的角度看事情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艾琳娜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发展。
迹部却没有生气。
相反,他稍稍转过身,认真打量了闻溪一眼。她的语气没有挑衅,也没有因为他看起来比自己更有阅历,就急着表现出谦逊。她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既不讨好,也不故意唱反调。
这种坦率并不常见。
至少在他所熟悉的社交场合里,人们更习惯先判断对方想听什么,再决定自己应该说什么。
闻溪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你倒是很有自信。”他说。
“谢谢。”
“我还没夸你。”
“那您可以继续说,我听着。”
艾琳娜终于笑出了声。
“好了,景吾。你今天是来谈慈善晚宴的,不是来考察我的学生。”
“我只是随便问问。”
“那你最好不要随便得太明显。”
迹部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情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看看,她的训练有没有她说得那么有说服力。”
闻溪看了他一眼。
“您想看什么?”
“你刚才提到自己正在准备比赛。”迹部说,“如果方便的话,就跳一段你正在练习的内容。”
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施舍般的兴趣。那更像是一种直接的提议: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不如用实际表现来回答。
闻溪没有马上答应。
她看向艾琳娜。
后者耸了耸肩。
“由你决定。”
闻溪思考了片刻,走向墙边的音响。
“可以。不过我今天练的不是完整的比赛曲目,只有其中一段。”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