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青梅》千风如故

3、帮个倒忙 “你信我。

　　屋里静了下来，宋遗真夹在两人中间尴尬又为难，心里有些怪乔姮不给他面子。

　　池郁沉默几息，忽然抬眸轻笑一声：“来日方长，我们总会熟的。”

　　乔姮没理他，转身出去拾掇那堆竹笋和野菜了。

　　“池兄……”宋遗真总觉得池郁那句话有些怪怪的，想问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池郁也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一脸疲惫地倒在床板上，干脆地闭上眼睛：“宋兄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池某今日有些累了。”

　　“那、那你好生歇着。”宋遗真无奈地出去，顺手给他带上了房门。

　　他在檐下帮着乔姮剥竹笋，清洗野菜，眼看着日头悬在头顶，乔姮把收拾好的山货一样分了一半装进宋遗真那只背篓里，递给他：“回去吧，刘婶等着你回家吃饭呢。”

　　宋遗真犹豫着没有伸手，他朝池郁躺下的那间屋头看了一眼，道：“要不……我留下来？”

　　乔姮提着背篓，有些想不明白。

　　“不是你让他在这养伤的吗，现在又不放心什么？”

　　宋遗真像被人戳破心思，急急辩驳：“我、我没有不放心！”

　　苍白地辩解了几句，宋遗真垂头作罢。

　　“阿姮，我们的婚事要是能早些定下就好了。”

　　留下这句话，他连背篓都没拿就匆匆走了。

　　乔姮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背篓提到墙根放下，转头进厨房生火淘米。

　　她习惯性地在米缸里抓了一把，正要把盖盖上，想起屋里多了个池郁，又加了两把米。

　　炊烟顺着屋顶的烟囱往外冒，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乔姮往烧热的锅里铲了团熬炼的猪油，等乳白色化开，利落地倒进切薄的腊肉，香气瞬间弥漫出厨房。

　　锅铲划拉的声响中，门口冷不丁冒出一句：“需要帮忙吗？”

　　乔姮手里的铲子蓦地一顿，扭头看见池郁扶着门框闲闲地盯着自己，嘴边那句“不用”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

　　“你坐边上给我看着点火。”她指了指灶膛边上的短凳。

　　池郁扶着门框进去，脚下一瘸一拐地挪到短凳上坐下，这里空间本就不大，凳子又矮，他那两条长腿不得不蜷在身前，怎么看怎么憋屈。

　　明亮的火光照着他大半张脸，在他身上镀出一层柔和又朦胧的光晕。

　　乔姮没忍住用余光偷瞥了他一眼，察觉到他抬头的动作，忙收敛心神默默地把腊肉铲出来，倒进切好的竹笋。

　　池郁适应了片刻，随手拿起边上小臂粗的木柴扔进灶膛。

　　才翻炒了两下乔姮就发现不对，连忙冲池郁喊道：“火太大了，赶紧把添进去的柴火拿出来！”

　　空气中渐渐飘出一股焦香，显然已经迟了。

　　乔姮迅速下入腊肉，一旁的池郁把还在燃烧的柴火掏出来，抬脚想要熄灭。

　　“嗤”的一声，乔姮一瓢水直接把火灭了，转头继续翻着锅里的竹笋腊肉。

　　“算了，你出去等着吧。”

　　他就是个金尊玉贵的京城公子哥，乔姮早该知道的。

　　都怪那身不合身的衣裳，让她一时忘了对方的身份。

　　池郁郁闷地摸了摸鼻子，鼻尖上留下一抹淡淡的黑灰。

　　饭菜端上桌，乔姮拿了个空碗，把没糊的菜挑了进去，然后装进一个洗得发亮的半旧食盒里。

　　她捧着食盒对池郁道：“你先吃饭，我出去一趟。”

　　说完，她走到墙根下，把食盒放进宋遗真那只背篓里，背着那些处理好的山货直接出门了。

　　池郁对着那盘烧糊的菜，若有所思。

　　乔姮沿着早上才走过的路到了宋遗真家，正要敲门，却听见里头院子传来孙月灵的声音。

　　“遗真哥哥，刘婶，这是我刚做的荷花酥，你们快尝尝！”

　　宋遗真问她：“你今天没跟我们上山，是在家里做点心？”

　　“我反正也没事做，就想着做些点心，等你回来了正好尝尝我的手艺。”孙月灵慢吞吞地说着，语气里难掩羞怯。

　　刘婶应声道：“做这东西可要费不少功夫，难为你有这个耐心。”

　　“婶子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宋遗真率先答道：“挺好的，倒像县里酒楼的味道。”

　　孙月灵大喜：“可不是嘛！为了做这道点心，我这个月可没少求我哥带我去酒楼吃饭呢！”

　　说着，又磕磕巴巴起来：“遗真哥哥要是喜欢，我、我以后常做给你吃。”

　　听着像是刘婶轻咳了一声，宋遗真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乔姮没再继续听，而是把背篓放在门口，顺便把里面的食盒拿了出来。

　　回到家，她把那碗特意挑出来的菜顿在桌子中央，见池郁面前的碗空着，桌上的菜原封不动，顺嘴问了一句：“不想吃？”

　　“等你。”池郁看一眼她顿下的碗，“怎么又拿回来了？”

　　乔姮往自己碗里添饭，眼皮都没掀一下：“他们吃过了。”

　　池郁摸了摸下巴，问她：“吃了别人做的？”

　　乔姮夹菜的手顿住，忍不住抬起眼睛看他。

　　这人莫不是人精，这都能说中？

　　看她这反应，池郁心中一片了然。

　　“你这未婚夫，不怎么样。”他夹了一筷子炒糊的竹笋，意味不明地道了一句。

　　乔姮嚼着嘴里的腊肉，没反驳。

　　池郁沉默片刻，顿下碗：“你没替他说话，是因为不喜欢他？”

　　乔姮把那碗挑出来的菜往他面前挪了挪，面无表情道：“我没说话，是因为你管得太宽。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良久，池郁似乎咬着牙笑了一声：“说的也是。”

　　算他多管闲事。

　　直到这顿饭结束，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乔姮收拾完桌子，就见池郁撑着根不知道哪找来的木棍，一步一步挪到灶台边准备洗碗。

　　她攥着手里的抹布，没来由地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感到些许惭愧。

　　然而，她心里那一丢丢惭愧的劲头还没过去，就听厨房里“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乔姮扔下抹布，冲进厨房一看，只见地上碎瓷片摔得七零八落，灶台边池郁两只手空空如也，还保持着拿盘子的姿势。

　　“……我不是故意的。”池郁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乔姮气得把手里的抹布甩在他怀里，反手把他推了出去。

　　许是碰到了他肩膀上的伤，池郁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收拾完厨房，乔姮进了自己屋里，房门反锁，没再搭理他。

　　午后宋遗真过来给池郁换药，顺便看看两人相处得如何。

　　见乔姮待在房里不出来，知道是池郁把人惹恼了，他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那头熊瞎子的事我已告知里正，现在他正带着人往山上搜寻。”宋遗真把药瓶收起来，与池郁聊起那头黑熊。

　　池郁只淡淡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给池兄带了几身衣裳，都是我没怎么穿过的，池兄莫要嫌弃。”

　　宋遗真把叠好的衣裳放在他床头。

　　池郁看了一眼，都是些梨白、月白、竹青之类浅淡文雅的颜色，很明显的文士喜好。

　　“多谢。”他看着宋遗真，问，“你既中了举人，日后想必要进京赶考？”

　　宋遗真顿了顿，敛正衣襟道：“自然，读书人谁不想入仕为国效力。”

　　池郁微一点头：“他日到了京城，有用得着池某的地方，宋兄尽管开口。”

　　宋遗真眼睛微亮，当即朝他拱手一揖。

　　虽不知池郁在京城是何等身份，但总归多个朋友多条路，未雨绸缪也不是什么坏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京城的风土人情，见池郁面露疲色，宋遗真很有眼色地告辞出来，转头去敲乔姮的房门。

　　乔姮开了门，出去与他在院子里坐着。

　　宋遗真问她：“你中午去了我家怎么不敲门进来？”

　　“赶着回家吃饭。”乔姮靠在竹椅上，淡淡回他。

　　宋遗真与她并排坐着，也学她靠在椅背上：“你午饭炒了竹笋？”

　　“嗯。”乔姮翘着脚尖，轻轻晃了晃，“炒糊了。”

　　宋遗真奇道：“以你的厨艺，不应该啊。”

　　乔姮轻轻哼了一声，眼睛下意识往池郁房里瞟了一眼。

　　宋遗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更稀奇了：“因为池兄？”

　　见乔姮没反驳，他摇头叹道：“都说君子远庖厨，我还以为池兄这样金贵的人物不会下厨呢。”

　　乔姮收起脚，没接他的话。

　　哼，什么君子不君子的，那人不仅进了厨房，还给她烧火洗碗呢。

　　虽然都是帮倒忙。

　　宋遗真不知道她在心里腹诽，只当她不想理会池郁，语气轻松地换了话题：“忘了跟你说，里正方才带着人上山了，要搜那只熊瞎子。”

　　乔姮瞬间坐直了身体，问他：“那东西当真死了？”

　　“应该是吧，池兄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乔姮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向里正保证了？”

　　宋遗真听见这话也站了起来，他皱起眉头，道：“我虽是保证过，可也叮嘱里正带人带兵器了呀。”

　　“你知不知道，如果那畜生没死，村里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乔姮脸上带着明显的愠怒，转身进屋。

　　见她径直去取箭架上放置的弓箭，宋遗真上前拦住她道：“他们都带了家伙，无论那熊瞎子死了没有，村里都得排除这个隐患，不然以后谁还敢独自上山？”

　　“让开，我要上山。”乔姮把箭囊挂在腰间，手里握着那张父亲留下的旧弓。

　　“你去也帮不上……”

　　“那畜生的确死了。”

　　宋遗真话没说完，池郁猛地推开房门，对着乔姮重复了一遍：“那畜生死了，你不用去。”

　　他眼神笃定地看着乔姮，上前按住她握弓的手。

　　“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