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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暴风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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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车上,伊莱亚斯顾不上系安全带,一把把住方向盘,猛踩油门,倒退,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头,把暴风雪甩在车尾。埃德温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甩向车门,肩膀撞在车窗上,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坐直,又是一个急刹,他整个人往前冲,差点撞上挡风玻璃。等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才看清前方,一棵被大雪压弯的大树正横在路中间,粗壮的树干几乎贴着他们的车头,枝桠上挂满了冰凌,像一只死去的巨兽张开利爪,刚刚就差那么一点,整棵树就砸在他们车顶上了。
“抓稳了。”
伊莱亚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他猛打方向盘,车轮在雪地里刨起两堵雪墙,车身甩了一下,堪堪绕过那棵树。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车底下尖叫。
学校离家不远,开一会儿就到了,但暴风雪已经追到了他们身后。风裹着雪,像一堵移动的白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车尾的雪雾被卷起来,吞没了他们刚刚开过的路。
“下车,快!”
埃德温还愣在座位上,被吓傻了。他没见过暴风雪真正来临时的恐怖模样,更别说亲身经历。刺骨的寒风一遍一遍穿透两人的身躯,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里。骇人的风声渐渐逼近,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咆哮,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在最后一秒被暴风雪淹没时,学校的门被里头的人打开了。他们顾不上什么了,猛地跑过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一瞬间,风猛地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挡在了外面。
埃德温站在门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冰碴子,眨了眨眼睛,冰碴子簌簌地落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已经有点湿了,外套上沾着一层白花花的雪,像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他赶紧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以免外套也变湿了。
再看旁边的伊莱,他的脸已经冻得粉红,仿佛都能看清他脸上的血管,鼻尖红得发亮,嘴唇被冻得发白,微微颤抖着。他的头发被雪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衣领上。衣服上有着几滩水渍,围巾也被雪浸湿了,沉甸甸地垂在胸前。
“幸好你们俩跑过来了,不然你们等会就要遭殃了。”
两人身后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埃德温转过头,说话的是戴森·维克斯,刚刚给他们开门的人,是学校里的管理人员,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棕色棉衣,领口翻得高高的,围巾裹到下巴,露出一张圆胖的脸。他的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头圆润,眼睛不大,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像一只和善的胖熊。
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仔细地检查校门的锁,确认锁好了才转过身来。
“谢谢您啊,路上被树挡了道了,来晚了一点。”伊莱边把自己身上的雪扫走,边跟戴森说话。他拍打外套的动作很快,雪块簌簌地落下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水。“约翰逊先生呢?”
“哦,他在校长办公室。”戴森检查好校门的锁,回头跟伊莱说。他的目光越过伊莱的肩膀,落在埃德温身上,眼睛亮了一下,“哟?这是哪位啊?看着面生。”
“哦,这是我以前邻居家的小儿子,现在过来玩一会儿。”伊莱将埃德温带到跟前来说道。他伸手拍了拍埃德温的肩膀,像是在介绍一件自己珍藏的东西,“还记得吗?这是埃迪啊,今年都十八了。”
“哎呀!竟然是埃迪啊!好久不见了,当年我还记得你好小一个,现在长得倒是比你伊莱哥哥要高了。”戴森摘下自己围到鼻子上的围巾,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他。他的目光从埃德温的头发移到眼睛,又从眼睛移到鼻梁,最后落在他整个人身上,像是要把这个多年前见过的小孩和眼前这个少年对上号。“这么多年过去,也是越长越帅了!哈哈!”
埃德温不知道这两人在打趣他什么,不过还是礼貌地跟戴森问好。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有点哑:“您好。”
戴森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边打量边问伊莱亚斯:“这小孩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啊?没有的话,我这有一个熟人的姑娘,长得清秀,人也乖巧,要不要给他介绍一下?哈哈……”
埃德温面露有点尴尬,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伊莱,眼神里带着一点求助的意味。伊莱立马领会他的意思,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埃德温身前,转头就跟戴森说:“人家父母都让他来这玩了,那肯定自有安排了。关键是人家才十八,早得很,现在不用着急啊。”
就这样,戴森被伊莱打发几句,便被转移了话题。他笑着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保暖之类的话,才转身往走廊那头走去。期间伊莱回头看了埃德温一眼,低声说:“去二楼的教室找伊拉娜和海伦阿姨,我一会儿就过去。”说完,他就跟戴森去校长办公室了。
整个走廊就剩埃德温一个人了。这里没有人,就只有他一个。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可关键是埃德温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找人。这个走廊有点像是学校的一个小后门,不像是有学生会来的地方。墙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上面印着几年前的学校活动照片,照片里的孩子们穿着旧式的校服,笑得无忧无虑。墙角放着一个落灰的盆栽,叶子蔫蔫的,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埃德温边自己摸索,边把多余和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挂在自己的手臂上。他的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沉,脱下来之后,里面那件毛衣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层,贴着后背,凉丝丝的。他穿过几扇门,去找伊拉娜。
穿过几扇门,然后就看到有一扇门那边有着很热闹的声音,又发着透亮的光。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像是指引方向的路标。埃德温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好在没有迷路。他推开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打在埃德温的面庞上,像是有人用温热的掌心贴了一下他的脸。这里比刚刚进来时还暖和,壁炉的火光在墙上跳动着,把整条走廊都染上一层橘红色。
走廊里有着许多中年人、老人,还有打闹的小孩和一些同龄人。有人裹着毯子靠在墙边打盹,有人围坐在一起小声说话,有人端着热咖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混着壁炉的柴火味,暖融融的,像是走进了一家乡村旅馆的大堂。
埃德温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看向他。不仅仅是惊叹他的外貌远比这里镇上的人出众,没有太阳晒过的脸庞格外白皙,在暖黄的灯光下几乎透出一点冷调的光泽,皮肤的细腻甚至比那些年轻的姑娘们还要好。他的头发被雪水打湿过,又干了一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带着一点凌乱的弧度。高挺的鼻梁和陷得恰到好处的眼窝,让这些镇上的人都误认为是那些海报上走出来的人。他的嘴唇还带着一点冻过的粉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像是雪夜里反着光的湖面。简单来说,男人看了会惊奇,女人看了会嫉妒,老人小孩看了会好奇。
虽然埃德温知道自己有点与众不同,但这样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看,着实不舒服。他感觉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还沾着雪水,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湿亮的光。可当务之急是去找伊拉娜。走廊不大,两边都是学生的柜子,漆成深蓝色的铁皮柜子,有些柜门上贴着贴纸,有些用粉笔写着名字。现在走廊上又多出好几个人出来看着埃德温,导致走廊好像有点走不动道了。
埃德温有点害怕。虽说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小伙了,可心里依旧像是个只会吃糖的小孩。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冰凉,他抓住身后的门把手,指节泛白。就当他马上要拧开把手逃出去时,人群那头大喊一声:
“哥!埃迪哥!我在这!”
伊拉娜在人群中不断蹦跳起来,想让埃德温能看见被人群挡住的她。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像一朵跳动的花。她踮着脚尖,挥着手臂,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随着她的跳动一甩一甩的。好在不断的跳跃下,埃德温终于伸长了脖子,看见在走廊另一边正在往上跳的伊拉娜。
“伊娜!”
仿佛是看到救星般,埃德温立马挤过人群,走向伊拉娜。他穿过那些好奇的目光,穿过那些窃窃私语,快步走到她面前。伊拉娜的脸颊被壁炉的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盏小灯。
“你怎么在这啊?我哥呢?”伊娜兴冲冲地跟他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点雀跃。她伸手拉了一下埃德温的袖子,像是怕他走丢了似的,“跟我走吧,我妈还在楼上等我们。”
伊拉娜牵着埃德温的手奔向二楼。她的手比埃德温要小但很暖和,像一只小小的暖炉,握着埃德温冰凉的手指。
到了二楼,又是不一样的场景。这里跟埃德温的同龄人更多,教室装饰得也不一样。楼下就像幼稚园一样,都是特别小的小孩才会待的地方,墙上贴满了歪歪扭扭的蜡笔画,桌椅矮矮的,像是给小人国的人用的。这里就正常多了,墙壁上多是一些活动的告示,纸张微微泛黄,边角卷起来,用图钉钉在软木板上。还有一些学生老师的合影,照片里的人穿着日常的衣服,笑得自然又随意。就连色调都是暖暖的,墙面粉刷成淡黄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像是被阳光浸透过一样。
这不禁让埃德温想起自己读的私立男校。那里的走廊又长又冷,墙壁刷得雪白,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着惨白的灯光,走在上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画,每一任校长都板着脸,穿着深色的西装,目光冷峻,像是从来不会笑。食堂的桌子摆得整整齐齐,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刀叉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宿舍的床铺得平平整整,检查的人每天都会来,不合格就要扣分。那里拥有世界上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教育资源,最好的学习环境,但唯独就是冷冰冰的。那里简直就不是学校的地方,而是像上层人士顶流贵族的交流地带,永远拥有不了像一个普通小镇上简单的合影和学生的笑容。
一想到那,埃德温胃里一股难受的劲涌了上来,所以他只能不断逃避那个地方。在他眼里,那里没有一个正常人。实际上,他快被学校开除了,但是克罗夫特夫妇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进去过好几次警局的埃德温留了下来,这在校史上难得一见。
这个楼层的人也是很多,所以埃德温刚上楼,就有好几个姑娘看了他好几眼,还有些男的也是从教室里探头看他。他们都没见过埃德温,虽然他身上的衣服跟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没什么不同,甚至都能看到同款的衣服,可配上他的脸,那些人甚至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觉得自己跟他好像穿得都不是同一件衣服。一个姑娘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埃德温走过,愣了好一会儿,水杯举在半空,忘了喝。她旁边的同伴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杯子。